「不行!」刑尉紹立刻抗議,小手還用力拍了下安全座椅的扶手,「大人裡,只有襄嚀老師可以這樣叫我!」
刑琅訪忍不住笑出聲,「你不是很怕襄嚀老師?怎麼聽起來又像很喜歡她一樣?」
刑尉紹馬上臉紅,轉過頭去望著車窗外,嘴裡小聲嘀咕:「才不是那種喜歡,只是她真的很好,講話又不會像沐芸姐姐那麼黏。」
刑琅訪聽得一清二楚,繼續調侃他,「原來阿紹喜歡溫柔型的。」
刑尉紹哼了一聲,不甘示弱地回道:「那你你喜歡什麼型的?你怎麼不去娶襄嚀老師?」
刑琅訪沒料到他會反將一軍,一時語塞。片刻後,他裝作平靜地說:「那得看人家願不願意。」
「哥哥,我偷偷告訴你,襄嚀老師說你字很漂亮,還說你把我照顧得很好!」刑尉紹將腦袋湊近駕駛座,「如果你真的娶了襄嚀老,我就可以每天都跟她見面了,超讚的!」
刑琅訪聞言,只覺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喃喃道:「這些話你最好別在學校亂講。」
就這樣,兩兄弟說說笑笑的氛圍中回到了家。
而當晚的連絡簿上,刑琅訪除了簽名之外,還多寫了兩個字:謝謝。
從這天之後,刑琅訪都會準時去接刑尉紹放學。
六點整,他總是站在萬盈小學門口左側第三棵樟樹下,風雨無阻,從不遲到。
陸襄嚀並不是每天都會陪著刑尉紹走出教室,偶爾她也會陪著其他孩子過馬路、安慰哭泣的學生,或與家長低聲交談。然而就在她轉身之際,目光總會不經意地掃過那棵樟樹,而他,幾乎總是在那裡。
只要對上視線,她便會朝刑琅訪微笑點頭。
近來,因外圍環流籠罩錫都,雨勢時疏時驟,於是街道上傘花繽紛,雨水打濕了衣襟,也沖刷著城市的塵埃。
這天的放學時間,刑琅訪依然如常地站在萬盈小學門口的那棵老樟樹下,手中緊握著傘,眼神穿過濛濛細雨,等待著刑尉紹放學。
五點五十分左右,他看見了陸襄嚀的身影。
今天的她穿著一件鮮明的黃色雨衣,在灰暗的雨幕中格外醒目,她正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孩子走出教室,當她行經走廊盡頭,踏出屋簷的瞬間,一陣強風驟然吹來,將她雨衣的帽子掀了起來,她抬手試圖固定,可風勢太急,帽繩在空中飄晃,幾番掙扎仍無濟於事,雨水隨即打濕了她的髮尾,深褐色的髮絲貼在頸邊,水珠沿著髮梢滑落。
儘管如此,陸襄嚀仍舊專注於前方的孩子,俯身調整罩著他的傘,小心翼翼避開積水處,直到走過刑琅訪面前時,濕漉漉地陸襄嚀仍然朝他禮貌地點頭致意。
這是刑琅訪第一次這麼近看陸襄嚀,自從他開始接送刑尉紹之後,便從他嘴裡得知許多陸襄嚀的事。
她溫柔又有耐心,總會在他犯錯時耐心引導;她講故事的聲音很好聽,連最頑皮的同學都會乖乖聽完;她還記得每個孩子不喜歡吃的蔬菜,會在便當時間輕聲提醒不要強迫。
這些零碎的片段,像春日落花,一點一滴堆疊出他心中那個模糊卻溫暖的形象。
但這些印象從未如此具體過,直到此刻,雨衣下是微微濕透的肩膀、睫毛上凝著細小水珠、臉頰因風吹而泛紅,還有她臉上的笑容,原來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更好看。
鬼使神差地,刑琅訪舉著傘來到她的身邊,他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黑傘往她那側傾斜,穩穩地罩住她與輪椅上的孩子。
陸襄嚀一怔,抬頭看他,兩人四目相交的瞬間,竟是刑琅訪先紅了耳根子。
「我幫妳⋯⋯」他的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蓋過了雨落的聲響,「你都淋濕了。」
風又起,他下意識地用身體擋在她與風之間,肩頭很快濕了一片,深色的布料漸漸暈開,但他不曾退開,傘仍穩穩傾斜,護著她與輪椅上的孩子。
陸襄嚀有些遲疑,「可是尉紹就要下課了。」
刑琅訪堅定地道:「看不到我,他不會亂跑的。」
驀地,陸襄嚀揚起微笑,「謝謝您。」
這名孩子住在萬盈國小對面,平常與母親和外婆同住。近日不慎受傷,行動需仰賴輪椅,早上由母親送來學校,課照班結束後則是由外婆接回,但今天風雨交加,路滑難行,母親擔心年邁的外婆外出不便,便忐忑地請求陸襄嚀協助。
兩人並肩而行,步伐默契,雨聲在耳畔低語。輪椅滾過積水,他伸手輕扶,陸襄嚀則低聲安撫學生。
傘下的距離並不寬裕,他站得靠陸襄嚀很近,近到可以聞見她身上淡淡的橘子花香氣。
在走過紅綠燈之後,順利將學生送回了家。
回程時,陸襄嚀將雨衣帽子戴好,抬頭對刑琅訪輕聲叮囑:「您先走吧,尉紹還在等你。」
然而,刑琅訪卻沒有退開。他微微側身,一手穩穩撐著傘,另一手竟輕輕抬起,指尖在觸碰到她雨衣帽子的瞬間又放輕了力道,只是幫她將帽繩理順,低聲說:「風太大,帽子戴不牢,我陪妳一起走回去。」
她輕輕點了點頭,沒再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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