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尉紹!」禮拜日的晚上,萬盈路一段八十二號的屋子裡,傳來棍子砸在家具上的聲響,乒乒乓乓,期間還夾雜著男子的吼聲:「你感冒還敢給我喝冰的,叫你跟我去看醫生又不要,你到底想要怎樣!」
然而,面對眼前的混亂,今年才剛滿十歲的刑尉紹一點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地繞著沙發跑圈,像是在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引得身後的他氣得臉都漲紅,棍子握得緊緊的,卻又怎麼也追不上。
這麼大的聲響,自然驚動了隔壁的鄰居。說時遲那時快,門口的密碼鎖響起解鎖的聲音,大門隨即應聲被推開。
刑尉紹一聽見聲音,立刻轉頭看去,眼神頓時亮了起來,一邊跑一邊大喊:「沐芸姐姐救我!」
一身漂亮睡衣、頭髮還沒完全吹乾的辜沐芸站在門口,眉頭一皺,目光迅速掃過凌亂的客廳、滿臉怒火的他,最後落在朝她撲過來的刑尉紹身上。她伸手一把將刑尉紹抓住,拉到身側,彎下腰瞪著他說:「你再這樣,我明天就告訴襄嚀老師!」
聞言,刑尉紹眼神瞬間一變,原本還笑嘻嘻的臉一下垮了下來,嘴角一扁,低聲抗議:「不要啦!」
辜沐芸朝他伸出手,只見他撅著嘴,磨磨蹭蹭地把手上的珍珠奶茶遞過去,一臉捨不得地說:「我只喝一點點而已,又沒有咳嗽。」
「一點點?」辜沐芸接過杯子,搖了搖,裡面還剩不到三分之一,「那我明天去問襄嚀老師,看你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刑尉紹眼睛一紅,立刻慌了,拉住她的手臂,「不要不要,我會被老師罵!」
辜沐芸低頭看著他,語氣沒那麼硬了,「還不趕快去跟你哥道歉。」
刑尉紹咬了咬嘴唇,明顯還在掙扎,但終究還是慢吞吞地轉身,拖著腳步走到棍子的正前方,抬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道:「刑琅訪,我以後不敢了。」
刑琅訪聽見這句話,臉色更沉了幾分,咬著牙說:「襄嚀老師不是教過你,講話要有禮貌?我是你親哥,你還敢連名帶姓地叫我!」
刑尉紹嘴唇翹得更高了,不情不願地說:「哥,我以後不敢了。」
刑琅訪這才像是稍微消了點氣,撇開臉沒再說話,但手中的棍子仍緊握著,他盯著弟弟的頭頂看了幾秒,終於把棍子放下,往沙發一坐,長長吐出一口氣。
辜沐芸在一旁看了看,終於開口:「好了,時間很晚了,尉紹該睡覺了。」
牆上時鐘剛好走到十點整。
刑尉紹抬頭偷看了哥哥一眼,又迅速把視線收回去,轉身後便歡快地蹦蹦跳跳,「我去刷牙囉!」
刑琅訪看著他消失的背影,火氣瞬間又起來了,騰地從沙發上起身,正想開口說幾句,一旁的辜沐芸立刻過來拉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道:「你就別生氣了!」
這個瞬間,刑琅訪只是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走向前方的單人沙發坐下。
辜沐芸就在剛才他做過的位置落座,一邊柔聲道:「我就跟你說了,你要是說不動尉紹,就拿襄嚀老師出來壓他,你看,剛才他多聽話!」
「謝謝妳——」刑琅訪側頭看她,輕輕點了點頭,「一直忘記告訴妳,柳老師下個禮拜就結束產假了,明天開始,我就不用帶班了,六點我會準時去接尉紹放學,這兩年真是麻煩妳了。」
聞言,辜沐芸眼底閃過一絲落寞,但她很快掩飾起來,輕笑道:「我們兩家從小就是世交,這些事哪能算麻煩?我爸媽出國之前不斷叮囑我,要把你和尉紹都照顧好,不然回國一定要找我算帳。」
刑琅訪聽了,嘴角微微上揚,「時間不早了,妳也趕快回家休息吧。」
辜沐芸一愣,點點頭,有些遲疑地站起身來,拉了拉身上的睡衣,尤其是衣領和裙擺,露出鎖骨和修長的腿部線條,然後就在邁開步子時,假裝向後倒去,果不其然,刑琅訪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她。
她倒伏在刑琅訪的懷裡,咬著唇道:「可能是前兩天幫尉紹去醫院拿藥,不小心被傳染了。」
刑琅訪沒有說什麼,只是將她從懷裡扶了起來,有些迴避地掩住了口鼻,悶聲道:「那明天妳就趕緊去看醫生吧,妳比尉紹更喜歡靠近我,為了別傳染給我,這兩天就別過來我家了。」
辜沐芸被他的語氣一震,微微皺眉,但仍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她轉身準備走向大門,腳步中帶著一絲不捨與無奈。
在她離開後,刑琅訪從刑尉紹的書包裡拿出一本略顯皺摺的聯絡簿,封面上印著萬盈小學四年甲班,導師是一位姓張的男老師,頁面最下方浮貼著一張課後照顧班每日事項,落款則是另一位老師的名字:陸襄嚀。
刑琅訪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拿起筆,在家長簽名的欄位簽下自己的名字。
合上聯絡簿,望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剛好越過十點半,走回臥室,探頭望了眼熟睡的弟弟。刑尉紹側身蜷縮著,手還搭在小熊布偶上,他還是伸手摸了摸弟弟的額頭,沒有發燒,他才輕手輕腳地拉起被子,幫他蓋好,又順手把那隻快掉到床沿的小熊重新放回枕邊。這才轉身走出房間,將門輕輕帶上,門縫關合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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