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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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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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處傳來沉重又緩慢的腳步聲，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緊繃的神經上。兩人瞬間緊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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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反應極快，立刻將沙成軒拉進旁邊的小辦公室，隨手關上門。她貼近牆邊，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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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突然感到額頭一陣刺痛，額上的第三隻眼如同被火焰灼燒，劇烈顫動。皮膚下隱隱作響，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他的呼吸逐漸急促，全身冷汗淋漓，背脊濕透，腳步虛浮地倚在牆邊，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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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是他的天眼又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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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過去？還是未來？他抑止不了狂跳的心臟，也按捺不住喘息，茜發現異樣，立刻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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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結印，在兩人四周張開一道隱匿氣息的結界。她知道沙成軒這種狀況若失控，會引來更多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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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住……再一下就好。」她低聲說，將他塞進房內角落的一座高大金屬儲物櫃中，砰地關上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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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卡嗒的開鎖聲與門軸轉動聲，燈光驟然亮起。幾名巡邏人員走進來，腳步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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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感受到那隻覆在他嘴唇上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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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有聽到聲音嗎？」一人警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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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像是……在這附近。」另一人開啟手電，光束在辦公桌與牆角掃來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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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緊張到令人窒息。沙成軒在櫃中咬緊牙關，額上的靈眼緩緩睜開，卻無法控制。他的意識突然被一股強烈的靈視力量拉扯，整個人仿佛墜入漩渦中，靈魂被拽入了過去的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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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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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這棟大樓還未腐敗之前的樣貌。那時天空陰暗灰敗，草木正在枯朽。整棟大樓卻如同新生般潔白，頂層展開巨大的防禦傘，如半透明的圓罩，閃著柔和的光芒，擋住外界的輻射與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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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拖著行李，背著小孩，排著隊進入保護所。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疲憊，卻也帶著些許渺小的希望。他們被引導至宿舍區，狹小的房間如蜂巢般排列，每個房間只容得下三四個人的小家庭。走廊擁擠，空氣中混合著汗味與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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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樓層之間設有臨時攤販，有人賣修補工具，有人販售快餐，也有人理髮。牆邊甚至設有登記的紅燈區，以配給制換取勉強的生活資源。這裡不是家，而是被壓縮生存的方盒子，是一座被迫形成的微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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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驟然一轉，靈視的視角往下沉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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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一批芙蓉湖來的村民，下了船後，被實驗人員強制押入大樓的某個樓層中間，裡面這一區隱秘的實驗區，四周鐵門轟然關閉，厚重的牆壁完全封住出口，天花板上吊著刺眼的冷光燈，一排排的鐵床上綁著已經虛弱不堪的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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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面無表情，他們戴著防毒面罩與手套，如機器般操作儀器。針筒泛著冷光，一支支粗大的針頭插入他們的血管，注射的是深藍色、發出微弱光芒的藥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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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注射後，實驗者便劇烈抽搐，有人眼睛翻白、有人高聲慘叫，甚至有人身體在床上狂亂掙扎，嘴裡吐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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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男子的皮膚開始出現異常變化，青筋暴起，胸膛如被火灼燒，血液彷彿在皮下奔流。他的指尖不斷抓撕著自己的手臂，直到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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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記錄心率變化……」一名實驗人員冷靜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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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肝臟指數飆升……不行了，器官開始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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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換下一位，把他處理掉。」對方語氣冷漠，像是在處理一塊失敗的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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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另一端傳來敲打聲，還未被抓進來的村民們在哭喊，有人對著門大喊：「你們說會給我們新生活的！騙子！放我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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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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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藥劑的味道混雜在空氣中，像黏稠的濃霧，籠罩整個實驗室。沙成軒的心跳劇烈加快，像是被千百個聲音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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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聲音在他腦中迴盪。求救、咒罵、哭泣、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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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憶，不只是靈視。他的血液似乎也記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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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一隻冰冷的手指摀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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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睜開眼，回到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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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巡邏人員已離開，辦公室再度陷入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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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慢慢打開儲物櫃，見到沙成軒臉色慘白，全身顫抖不止。她扶住他，低聲問：「你看見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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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喉嚨乾澀，眼神茫然。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近乎沙啞。「檻籠裡的實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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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有說完，眼前便再度一黑，進入了另外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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