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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從城牆邊的狗洞鑽了進去，這個洞口被幾塊鏽蝕的鐵板半遮住，只要蹲低身體，就能悄悄地鑽過去。沙成軒先行探路，茜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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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洞那頭連著一道矮牆後方的巷弄，地面潮濕，堆滿了腐爛的紙箱與不明生物的毛髮。他們停了一下，聽著遠處幾個人的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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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巡一下就行了，反正沒人敢來這裡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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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昨天那個4088722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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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一開始他的靈能力是最顯著的。」他們的聲音逐漸遠離，兩人避開燈光的範圍，從一處無人看守的側門進入保護傘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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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樓內部冷清、燈光昏暗。牆面貼滿金屬板，地板微微黏膩，有某種消毒水混合機油的清冷氣味。從一樓起，他們就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樓層邊緣，避開明顯的監視器角度，這一層到三樓是植物層，據阿常說，這裡也是供應食物最關鍵的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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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推開其中一扇半掩的金屬門，一股濕潤又溫暖的空氣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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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是一個幾乎像倉庫般寬敞的空間，天花板非常高，光源來自吊掛著的長型燈管，發出偏黃的光線，模仿著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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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是整齊排列的農業系統：水泥地上鋪著泥土層，其上栽種著各式各樣的植物。高的像木棉樹一樣，矮的則是一排排的番茄與豆類作物。每排之間有灌溉水管，水珠穩定地滴落，地面潮濕卻沒有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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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走在前方，輕聲說：「這裡應該就是真正的生產源頭了……沒想到植物還能長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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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蹲下身摸了一把泥土，略帶濕氣但不粘手，「他們是怎麼模擬出整個生態系的，這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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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往後走，在這層的另一端，他們看見了一整塊整備好的田地，栽種著蔬菜與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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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是生長中的，有的已經成熟，等待採收。看來每種作物的時間、照明與濕度都被精密控制，沒有任何一點浪費，他們離開時小心地關上了門，沿著安全樓梯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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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開始空氣變得悶熱且帶有一點濃重的氣味。他們從一道帶有觀察窗的門口看進去，裡面是大型養殖場。豬圈、牛棚、雞籠整齊排列，每區之間有金屬柵欄與電網隔開。地面有排泄物混合飼料的殘渣，幾名穿著白袍與面罩的工作人員專注在清洗與餵食，因為忙碌，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的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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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池區則被設在最裡面，用大型玻璃牆區隔。裡面養著各種淡水魚，水質略顯混濁，一旁有自動投餵口與排水濾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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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輕聲說：「這幾層完全就是維生系統……這樣大樓便能自給自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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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到十樓的溫度明顯下降。他們剛踏進這層樓梯口，就被一股冰冷的空氣襲擊，這裡是食物加工層。空間被分成多個冷藏與分裝室，裡面傳出機械切割與包裝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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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透過門縫觀察，能看見食材被切割成小份量後裝袋，貼上標籤，再由自動輸送帶送往其他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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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份都很少。」沙成軒低聲道，「為什麼這麼少？這樣人吃得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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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最低生存量。」茜眼神冷淡。「比芙蓉湖的狗吃得還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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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多餘的，應該是被送去實驗室或最上層的特權住戶吧。」沙成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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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繞過這些加工房間，沿著側邊樓梯攀爬至十五樓。這一層的燈光變得稀疏，牆壁開始出現龜裂與不正常的霉斑。空氣裡多了些說不清的異味──像是血液、化學品與腐敗的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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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開始是……」沙成軒話未說完，就聽見了某種嘶啞的聲音從牆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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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貼牆前進，來到一扇厚重的觀察窗前。裡面是個封閉房間，有幾個鐵籠排在牆邊，每個籠子裡都有一個形體扭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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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有一隻手臂，有的下半身萎縮成畸形的球狀，有的頭顱變形，眼窩空洞。這些個體有的安靜地躺著，有的發出不連貫的尖叫，有的在反覆抓撓地板，手指骨節早已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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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驚駭的畫面，應該就是阿常口中說的怪物，或是說，錯誤的產物，沙成軒感覺自己的胃部在翻湧，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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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繼續前行，來到另一處隔間，那裡空氣格外冷冽，牆上的燈光閃爍不定，隱約可見幾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操作台前，正凝視著一排監控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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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道厚重的玻璃，他們看見一具嬰兒般大小的實驗體被固定在中央裝置上，四肢纖細、頭顱異常膨大，皮膚泛著不健康的灰白色。數條管線插入喉部與腹部，透明的液體緩緩流入，機械臂不斷調整注入速率，發出細微的「滴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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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芙蓉湖的湖水了吧？」沙成軒壓低聲音，目光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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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數據圖像，其中一條波動的曲線被標記為「靈力反應值」。每當液體注入，小怪物的身體會微微顫動，靈力數值隨之產生波動。研究人員凝視著變化曲線，手指在儀表盤上來回操作，卻無任何情緒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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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測靈力、注入湖水，再觀測。循環反覆，像是無止盡的公式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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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個小小的身體發出幾聲幾不可聞的呻吟，聲音如破布撕裂般微弱、顫抖。但他們依舊沒有停手，只是其中一人冷靜地開口道：「……數值沒有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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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平靜得近乎麻木，就像是在陳述一項實驗失敗的記錄，不含半點同情。
沙成軒與茜在陰影中靜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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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的真相遠比想像中殘酷──每一個器官不全生命體，每一具在疼痛中顫抖的身軀，都只是他們達成目的所付出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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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在芙蓉湖長大的沙成軒，這裡所有的物品都很特別，看起來陌生而冷硬，豪華且可怕，就算有著阿常的講述，他也無法想像會是這種地方。但他並不欽羨這裡的一切，他生活的地方雖然原始，看似什麼都沒有，卻不像是這樣冷峻無情的實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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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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