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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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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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長髮白鬚，身姿佝僂瘦削，衣著紅色禮服，鑲著金白色的紋邊，胸口繡著白羊形狀的紋飾，即使線頭開裂，顏色也腐朽黯淡，但他穿著這身舊禮袍時，眉宇之間還有著年輕時的驕傲與不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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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彷彿一棵歷經風霜的古松，雖然歲月在他的面容上刻下了無數的皺紋，背脊也微微佝僂，銀白的鬍鬚隨風飄揚，但他依然巍峨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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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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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四十年來每天都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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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眼睛周圍佈滿了深深的皺紋，皺紋縱橫交錯，每一道都記錄著他經歷過的風霜與歲月的侵蝕，眼窩深深凹陷，彷彿是兩個黑暗的窟窿，即使如此，他的眼神深邃而沉靜，彷彿能洞察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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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的眼神看到了一旁走來的沙成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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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全身濕透，有點狼狽慌張地對著老人點點頭，「鈺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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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去玩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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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沙成軒笑著說，「我馬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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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老人沒有多話，跟著沙成軒慢慢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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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叫鈺鬼，是芙蓉湖僅剩的靈能力者之一，也是最後的守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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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他們家族在北面山的山腳下擁有五座院落，十幾棟富麗堂皇的房子埃緊彼此，靈泉脈的反噬，造成的大水沖垮了一切，現在只能住在接近山頂的白色屋頂木房子中，和其他一些村民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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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爺爺。」村民們跟他恭敬的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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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一點頭，嚴肅的臉上鮮少有笑容，他手中握著一塊羊脂色的玉珮，步履緩慢顫顫巍巍的走回了住處，回到屋內後，他悄悄將禮服換下，摺疊好，將玉珮置放最上面，彷彿是什麼奇珍異寶一般，小心仔細的收進木櫃中，然後拿出了筆硯紙墨，小心翼翼的沾水研墨，記錄下今天的水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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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年女子走進房中，「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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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城家的事情處理好了？」鈺鬼聲音很輕，帶著微微嘶啞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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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好了。」一名瘦削的中年女人名叫鈺茗，是鈺鬼的姪女，沒有經過守護師訓練的她，在這裡只是一介漁民，經常出去湖上捕魚，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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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城家……便也是一個都不剩了。」鈺鬼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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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還留在芙蓉湖的，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幾戶人家，原本的七大家族，幾千人口的聚落，沒有神獸和結界師的庇護後便死的死，傷的傷，能移轉遷徙的早就逃了，最後只剩下山頂上的一個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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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守護廟被迫，他的整個家族都為了守護山村而犧牲，就只剩下他和還在襁褓中的鈺茗被村民救下，勉強活了下來，他對於家族的破敗悲痛欲絕，也想一死了之，但是想著還有鈺茗，還有這裡的村民，他便不能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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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芙蓉湖最後一個守護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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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軒又被欺負了。」鈺鬼坐在房間內，就著蠟燭火光，默默打開了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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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將魚網魚具放下，有些驚訝，「又？這孩子的個性也真是，總打不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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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走到後面的廚房去，看見沙成軒正在爐灶前煮飯，添加柴火，勤快的樣子乖巧懂事，鈺茗小聲問，「成軒，你今天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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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玩水。」沙成軒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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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欺負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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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沒有。」他搖搖頭，抬頭望著鈺茗，小小臉孔的眼神中躲閃著心虛，「對不起姨母，跟阿磊阿旗他們玩我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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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有傷口，也還是會痛的。」鈺茗嘆了口氣，看著他的小腦袋，她想要抱抱他，但是她剛回來，身上太髒，只好站在一旁安慰他，「你該適時的還手，不要讓別人隨意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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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鈺茗，有點猶豫的。「他們只是……說我剋死了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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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鈺茗搖搖頭，蹲下身來看著年紀小小的男孩，笑得有些擔憂，「你媽當初只是身體不好，當時太過虛弱的關係才會走的，這跟你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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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妖怪嗎？」沙成軒小心翼翼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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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擦擦手，心疼的摸摸他的頭髮，「爺爺不是有跟你說過，你是沙家最後一人，沙家的人哪一個不是馭靈好手，跟妖鬼靈體作伴？就算你的身體特殊，在沙家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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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沙成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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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特殊的，但特殊並沒有錯。」鈺茗皺皺眉頭，看著沙成軒黑黑的手腳，他才十一歲，總是比其他的孩子更早熟，「現在的芙蓉湖已經和以前不同了，擁有靈能力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事情，你不需要覺得自卑，以後我們要做的是大事，我們有更大的責任要負，不需要跟他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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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嘆了口氣，她都不知道多羨慕這個叫沙成軒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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