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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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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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雙眼緩緩睜開，目光游離不定，顯得混濁而迷茫，她的視線似乎掙扎著要聚焦，花了好長時間才看清站在床邊的人，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重重握住朗婆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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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納悶，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也能聽到朗婆婆的心音，朗婆婆又說了那個陌生的語言，「大人……您躺好……好好休息……成軒，倒杯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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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愣了半晌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趕忙端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將杯邊靠近她的唇畔，女子渾身無力，靠著沙成軒的身子輕啜了一口，像是耗盡了僅存的力氣，身體再度沉陷向後倒去，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昏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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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問，「她認得您嗎？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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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被冰封了四十七年，怕是什麼都不知道……」朗君儀臉頰上滑過了兩行清淚，似乎難掩心中情緒，「我會找時間再慢慢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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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您剛才說的語言是什麼？她聽得到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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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翠那語，你也得學起來，這幾天她醒了方便服侍。」朗婆婆皺起眉頭。「她是我們的神，她當然聽得見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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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朗婆婆這麼照顧她，尊重她，好像把她當作最重要的東西一樣珍視，態度恭謹且小心翼翼。沙成軒有好多問題，但似乎沒有任何人能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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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叫茜的女人睡睡醒醒了幾天後，終於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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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睛，看見了坐在一旁打瞌睡的沙成軒，「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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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被她的聲音嚇醒，眨眨眼看著她好一會兒，只好尷尬的說，「您醒了？我去找朗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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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沒想到這個叫做茜的女人也會說一般的語言，「很晚了，給我一杯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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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想像的不一樣，沙成軒趕緊拿了一杯水過來，她徐徐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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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髮披散在肩上，散亂在床笫間，眼眸紅色帶紫，在夜光中閃爍著暗暗的光芒，流轉間攝人心魂，雖外貌看起來就像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但眉宇間寧靜且強大的氣勢不容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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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扶著床沿起身，「我是結界師們帶大的，我當然會說你們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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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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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知道這個名字，是以前鈺鬼爺爺說過的一種職位，在北面山的山頂上有座破敗的神廟，上頭寫著結界廟，據說那時候結界師是整座芙蓉山最強大的家族，武力高強。即使後來因為戰爭的原因，所有結界師都死了，整座廟宇也坍塌了，至今北面山也被視為最神聖的寶地，不得輕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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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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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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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水性這麼好，原來是沙家的人。」茜點點頭，笑得有些了然，「我們七年前見過，你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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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記得，沙成軒只能點點頭，一臉古怪的看著茜，要是他說芙蓉湖的孩子都在謠傳說她是個魔女，說她會吃小孩，她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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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真的會呢？她雖然長得漂亮，五官精巧柔美，氣質出塵的不像是芙蓉湖的人，但又不代表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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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刀嗎？」茜有點搖晃的坐起身，但她看起來仍然很不舒服，「給我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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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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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很礙事……」茜嘆了口氣，攏起長髮，但火紅色的頭髮一路綿延，長度幾乎有六七尺，散亂壓在她的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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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沙成軒只好找來剪刀，看著茜將自己的頭髮隨意的綁成一束，直接用剪刀剪至胸前長度左右，沙成軒將那一束頭髮撿起，準備拿去當成垃圾處理，但茜搖搖頭，指了指一旁已經熄滅了的火爐，只是這麼輕輕一指，那一團紅色頭髮便化為一團火焰，燙得沙成軒只得趕緊將頭髮丟入火爐中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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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看著沙成軒嚇壞了的表情忍不住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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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早，你陪我上北面山。」茜說。「我要回結界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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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界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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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的心頭一緊，小聲的回答。「但是結界廟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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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茜的表情沒有太多訝異，或許她醒來之後，已經接受了這個世界和以前有許多不同，她沒有恐慌或害怕，而是坦然的接受了這些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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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就是神和一般人的差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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