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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過去了,沙成軒來到了十八歲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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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如往常的跳進水中。今天的湖水依然湛藍,奇妙的是,經過這麼多年的腐蝕和生態的轉換,湖底的村莊卻仍然如同以往,藍的白的屋頂,高高的塔樓與石子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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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它只是被封印在水中,等待什麼人出現將它喚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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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沒再接近塔樓了,小時候的那場噩夢,讓他不敢在它附近遊蕩。他只是隱約總是觀察那扇門開了關,關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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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沙成軒只是冷靜地看著,想著那時見到的魔女,想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鈺鬼爺爺,然後調頭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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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湖的人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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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搬遷去第十區的,還有一些剩餘的老人家過世,有一些則是發生了怪事,南面山住著大約十幾戶的人家,多半倚靠水邊,是那些阿旗阿磊的家人,卻離奇的一個一個慢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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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面山主要以小型的豬圈為主,一開始是一些病弱的老人家,但漸漸的傳出幾個小孩失蹤的消息,最後連青壯年齡的人也慢慢消失,偌大的豬圈無人管理,居民只能自行分配後牽回家中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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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沙成軒幾次回到水邊遊玩,才發現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似乎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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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這些事情也忍不住引起流言紛紛,有的人說是水中的魔女作祟,上回沒能殺死沙成軒,這次要奪取其他村民的性命,許多住得靠近的居民都紛紛搬遷離開南面山,深怕遭到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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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朗婆婆不受這種流言影響,她只是每天研墨寫字,每天在她那張軟臥椅看著紅紅的天空,她寫字越來越緩慢了,有時候一天寫不到二十個字,有時候只是坐著睡著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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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家也開始有些雜音,原本立誓死都不會離開芙蓉湖的他們,最近開始有些雜音,有些人想要搬遷去第十區,幾次在飯桌上都鬧得很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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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村內剩不到三十餘戶!我們家就佔了兩戶!大家都搬走了,我們留下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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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是死路一條!奶奶那時候的預言不是都說了嗎!難道你們不相信奶奶的預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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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不相信,但是現在大家都走了……到處都有人在失蹤……你們難道就不會不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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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養豬戶消失,只剩下一些各家自養的雞鴨,還有靠著自己種植的蔬菜和米麥……我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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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臉皺紋的朗君儀默默的張開嘴巴,讓沙成軒一勺一勺的餵食,她年紀已經近百歲,食量比起成人小了很多,一天吃不了半個麵包和一碗湯,但她艱難卻頑強地咀嚼著每一口飯菜,就像是對命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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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任何表情,對於子孫的爭執充耳不聞,吃飽後,沙成軒替她擦擦嘴巴後,抱著她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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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崒,你怎麼能在奶奶面前討論這些事情?也不怕她心寒嗎!」朗云邊哄著孩子吃飯,有些不滿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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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有什麼辦法!事實就是如此!」朗崒皺著眉頭據理力爭,「妳孝順奶奶我知道,但妳能不為孩子著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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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云啞口無言,看著先生安靜的坐在一旁用餐,恐怕也和哥哥一樣,動了想要離開這裡的心思,不由得慌張了起來。「奶奶說過……第十區的人們就像是牲畜一樣的被圈養著,毫無自由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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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比起在這個命運未知的地方掙扎……倒不如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就算少點自由又怎樣,難道我們現在就擁有自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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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朗婆婆抱上樓的沙成軒已經是個十八歲的男孩了,個子高的他將婆婆輕巧放在軟臥中,雖不想表現得太過明顯,卻忍不住在意樓下那些人的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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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蹙緊的眉頭還是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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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朗婆婆是看不見沙成軒的表情的,但她卻似乎知道他的情緒,將聲音回傳到他的腦袋中,「成軒啊,無須在意,那些人都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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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沙成軒有些難受,「這裡……會一個人都不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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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最後會剩下你一人喔,成軒。」朗婆婆笑著拍拍他的臉,笑得雖然溫柔,說出口的話卻殘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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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沙成軒低下頭,不願接受這件事。「為什麼總是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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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軒……好孩子,寂寞是每個人都要克服的,就算身邊滿滿都是人,只要他們不瞭解我們,我們也有可能會覺得孤獨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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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點點頭,這是朗婆婆常說的話,他常聽,但今天算是真正了解,為什麼朗婆婆沒有和孫子們爭論,沒有勸阻他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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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麼多年了,她一定有嘗試勸阻過,說過,但他們不聽,所以朗婆婆再也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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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婆婆活了一百多歲,不能說話也看不到,雖然擁有天輿師的能力,能夠預見未來,但隨著日子過去,已經越來越多的人不相信神,對於那些她的警示和提醒,也漸漸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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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朗婆婆才是最懂這種孤獨寂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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