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輿師 -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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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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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來到樓下，便看到門口的鈺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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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穿了一襲白衣，不是平時捕魚方便行動的服裝，而是白色長衣，看起來莊重而氣派，胸前一塊碩大的羊脂玉珮，上面寫著「鬼」字，那不就是那塊爺爺留下來給她的那塊守護玉嗎？這使得鈺茗看起來非常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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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上前握住沙成軒的手，「成軒……身體好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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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用力的點點頭，「姨母，我的身體都好了，我能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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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搖搖頭說，「以後成軒就住在朗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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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沙成軒不解，「那姨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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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要搬去第十區的大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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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眨眨眼，仍然不解，「搬走？可是……」爺爺說過，他就算死也不會離開這裡，去第十區那些可怕的外地，為什麼姨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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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說過，那是一個會把人圈養，失去自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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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沙成軒有些慌了手腳，抓著鈺茗的衣襬，「姨母為什麼不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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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卻鬆開了他的手，安撫說，「你乖乖地待在朗家，他們會有人照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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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跟姨母在一起……不行嗎？」沙成軒被推開之後，也沒有再多糾纏，只是無助的低著頭，這是他從小個性就存有的隱忍與自卑，看得鈺茗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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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還是沒有如同以前一樣拍拍他的臉，擁抱他安慰他，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件事情沒有其他人做得來，必須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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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鈺茗因為工作忙碌，身上也總是髒污，又加上他是沙家的後代，那個傳說中與靈體為伍的家族，鈺茗也像一般人無知恐懼，所以很少抱抱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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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讓他和爺爺兩人待在家裡，兩個沉默寡言的人，似乎也沒有太多互動和感情，這使得她有些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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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自責也毫無意義，沙成軒已經這樣跌跌撞撞的長大了，她來不及後悔什麼，更來不及彌補什麼，叔父的過世使得時間變得寶貴而緊急，她已經沒有猶豫和感傷的空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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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成軒。」鈺茗搖搖頭，「你留在這裡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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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盡於此，沙成軒只能點點頭，沉默地看著鈺茗離開，像個大人一樣沉穩成熟，眉宇間只有許多隱忍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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鈺茗腳步遲疑，向前走了幾步，似乎仍努力控制自己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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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遠處的街口才終於停下，她緩緩回望，看著沙成軒小小的身影仍然站在朗家的門口，她有些意外，更多不捨，淚水盈滿眼眶的她，不想讓沙成軒看見自己的情緒，只能揮揮手回頭繼續走，鈺茗壓抑著唇角的抽動，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最終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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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再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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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沉默地看著鈺茗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這才安靜回到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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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開始，他便要學習著照顧朗君儀婆婆，每天朗婆婆需要肩頸按摩，伸展筋骨，中午時分還要將雙手泡進黑黑的藥浴中，還要做詳細的手部按摩，才能正常提筆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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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成軒雖然年幼，但力氣不小，抱起婆婆並不吃力，他會每天晨起，把婆婆抱起來，放在婆婆常坐的軟臥椅子中，替婆婆按摩雙腳雙手，捏肩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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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婆婆喜歡沙成軒，偶爾還讓他揹著出門，到處走走看看，朗婆婆明明沒有視力，卻很喜歡出去，街上的孩子大約是懼怕朗家勢力，再也不敢欺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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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將藥浴端來，看著婆婆伸出飽含歲月風霜的手指，沙成軒按照大人教的，將她的戒指一一摘下，隨後她將手慢慢泡進藥浴中，藥水輕輕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波紋，溫暖的液體包裹住她的手指，像是在撫平那些深刻的皺紋與無聲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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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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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是天輿師。」朗婆婆微笑道，「從開天眼，知宿命，並且開始預言警告眾人，就註定我的五感都會慢慢剝奪，一開始是視力，後來是聽覺，最後是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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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妳也會不能寫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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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婆婆只是點點頭，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沙成軒有點感傷，才失去姨母，他當然不想朗婆婆的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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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孩子，不需要為我難過，因為死是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解脫。」朗婆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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