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在公司大樓附近緩緩停下。車門一開,冷風立刻鑽了進來。蕭小岑縮了縮脖子,刷了卡背著包快步下車。大樓灰色的外牆在冬日裡顯得格外冰冷沒有溫度,光是抬頭看一眼,就讓她心底湧起一股無形的壓力。
大門口的感應器閃著紅燈。工牌往機器上一刷,嗶的一聲,「蕭小岑,打卡成功!」的字樣躍上螢幕。那聲音在耳裡像是一種冰冷的宣告——這塊工牌,就是條狗鏈,把她牢牢拴在這裡八個小時。
進了辦公室,外套被隨手掛在椅背上,電腦開機的嗡鳴聲很快充斥整個空間。她翻出桌上的待辦清單,醒目地寫著本週採購。
Excel 表格被打開,一行一行的需求清單閃爍著。
星澄館的備品剩不到三天,澄嶼館的毛巾也快見底了,北部遠川館甚至回報客人投訴備品不足。點開郵箱,研發部門則傳來防撞衣測試材料的需求:「岑姊,特殊布料和抗衝擊片材下週測試就得用,不好意思這時間才傳給您,多包涵。」呵呵,這工作,我真該死。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UihaQAC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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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氣泡水工廠的主管列了長長的一串原料:二氧化碳鋼瓶、PET 瓶胚、瓶蓋、標籤,還有檢驗專用的水質試劑。
快速檢視下庫存:盥洗組還能撐一週,不行就先各分店調貨,毛巾卻得馬上下單;布料只剩最後兩卷,延誤會拖到實驗;至於氣泡水工廠的原料,更是一個都不能少,缺了就會讓產線卡住。
電話響起。她立刻切換語氣,聲音冷靜而專業:「您好,我這邊要確認一下 PET 瓶胚的交期。」對外人而言,她是幹練的採購專員。可她心裡卻忍不住苦笑:公司一次進貨就是幾十萬、上百萬,而自己卻在為九十元斤斤計較。她的工作與私生活,其實沒什麼不同,都是在算,怎麼用有限的資源撐得久一點。
時間很快逼近中午,同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去吃便當或聚餐。辦公室逐漸安靜下來。蕭小岑等人散得差不多,才慢慢起身,往茶水間走去。
桌上還留著上午會議剩下的餅乾和一塊切開的蛋糕,散發著甜香。她裝作只是順手拿了一塊,實際上卻把每一口嚼得格外專心,彷彿要從那丁點糖分裡榨出更多能量。
茶水間角落放著一個紙盒,裡頭整齊排著一包一包的阿華田。這是公司給員工的小福利,但在她眼裡卻是寶貴的糧食。她拆了一包倒進馬克杯裡,用熱水沖開,甜香立刻瀰漫。抿一口,胃裡的空洞被填了一點,那種久違的滿足讓她差點落淚。
她瞄了眼四周,趁沒人注意,把五千毫升的大水壺搬到茶水台,一次撕開三包,全倒進去,再灌入熱水。壺裡沉甸甸的,滿是巧克力香氣。這不只是水,而是她今天真正的午餐。動作間,她還悄悄把幾包阿華田塞進外套口袋,那不是零食,而是能帶回家的存糧。
茶水櫃角落靜靜放著幾桶泡麵,像被遺忘的備品。蕭小岑心臟怦怦直跳,確定四周無人,才伸手拿起一桶,佯裝隨意地帶回座位。坐下後,她才把泡麵悄悄收進背包。對別人來說微不足道的一桶泡麵,對她卻是能多活一天的底牌。
回到工位,辦公室空蕩蕩的,其他人還在外頭吃午餐。她靜靜坐下,把剩下的餅乾慢慢嚼完,再抿一口熱阿華田。胃裡依舊空,但比早晨只靠水好多了。螢幕上的數字閃動不止,九十元安靜地躺在手機裡。蕭小岑在心裡默默想著:這一餐,又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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