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雙手放在長方形桌子上。除了屬我的手之外,桌上還有少量紙和筆。看上去它們是一張紙會被分配兩支筆,大概是有人預先安排的。好像不是用來抄筆記的——奶油蛋糕的精髓是在於其中間那一層滑溜溜的奶油。
除此以外,我同時發現了一件超現實的事情。那是桌子的四隻腳並不是往常地向著地面伸延。相反,是在桌子的表面突出來,一直連接到上方的天花板。
「在這邊,正常的桌子就是這樣。」三毛貓一邊在天花板上行走一面說。
牠好像很熟悉這邊。如果牠就是三毛兄,是不是應該用「他」?
說到底,天下間還有正常的事嗎?我在心裡高聲問。
應該不是經由大腦發出的訊號,或甚麼由心而發的行為。我拿桌上的橡皮擦,並嘗試讓它快速地,由桌子邊緣滾下。以我的經驗來說,這是世上大多數橡皮擦失蹤的原因。簡直是進入黑洞一般,有去無回。誰想到這外表普通的橡皮擦(至少在外表上是),沒有因地深吸力而跌到地上。它竟然是像羽毛般輕快地浮起來。慢慢的飄到天花板去,繼而好像一隻倒轉了的青蛙,緊緊的貼在天花板上。
此時,三毛貓以同樣倒轉的方式,慢慢地步行過來。是行走在天花板上。那絕對是飛魚跳出水面的上下倒轉版,貓由天花板轉身跳到桌上。引力的瞬間轉變,並沒有把三毛難倒。「他」安然地在桌上躺下,並純熟地用左手的肉球掃著耳朵的那三角形的頂角。從「他」望過棧的眼神我便知道,三毛貓正是三毛兄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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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不見。到底是甚麼原因令你沒有返回正軌?」
「你真的是三毛?」
「這不是明知故問嗎?你聽到我的聲音吧。」「他」沒有等我回答便繼續說。
「雖然這邊的一切都眼看未為真,但聲音卻是沒有假的。」
「不是我幻聽嗎?」
「真是固執的人⋯⋯類。」「他」此時轉用右手再掃著耳朵。
「是擇善固執。」
「無論如何,由我到這邊的第一秒起,我便做回自己。以我的性格,我本來就應該是貓的形態才合理,做人實在太辛苦了。所以我一直看著你都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我本以為你會變成犬類的⋯⋯可惜你卻遲遲也沒有行動。你還未看清自己的本性嗎?」
「犬類?行動?本性?」如果我有貓那樣的三角形耳朵,我大概都會不停地掃著那頂角。
「豎起耳朵聽清楚。重要的是我都只會說一次。」我向三毛點頭示好,「他」再次沒等我開口回答便繼續說。
「這是觀念的問題,在這邊用手是行不通的。只有爬行類動物才可以在天花板上自如活動。人類是有手有腳的動物,你明白嗎?所以你被引力帶到上面時,只能以雙手支撐身體。」三毛貓以雙手(腳)站立,並向上高舉雙腳,正確地模彷人類倒立的姿的。
或許牠看到我的表情,便知道我完全沒有聽懂,他所說的種種。然後牠快速地走過來,跳到我的肩膀上要咬了我的頸。我當場被嚇倒了。瞬間便連爬帶滾的從椅子上倒下來。在我還未理解事情發生的經過之際,我便有如那橡皮擦般飄到天花板去。
其實我已經分不清,自己現在是站在天花板上還是站在天花板下⋯⋯
總之,我只能以雙手來支撐整個身體。為何我不能好像三毛貓那般,整個人倒轉,然後輕鬆的在天花板上以雙腳步行?
「因為人類的意志不夠堅定。你沒有放棄既有觀念,貓在這方面反倒比較靈活。」三毛說。
「我倒不能整天在天花板上倒立吧。單是倒立隻手便夠累了,要在這邊四處移動根本不可能。」
「喵。喵。」
「喵?喵?」
「可憐的人類喔。現在有兩個選擇給你。首先,你可以選擇去改變自己的觀念。方法很簡單,只需要跳出框框就可以。只要你能夠倒立時以雙手跳起,然後在空中作一百八十度轉體,並成功以雙腳落地。最重要的是成功站立。不好意思,剛才我說的地,請改為天花板。總之這邊和那邊的地有所不同。」
「說來很簡單,只是有沒有別的方法比這個更簡單更容易實行呢?」
「努力練習倒立,然後習慣以雙手行路。可憐的人類喔。」三毛貓嘴角微微上揚,連帶貓鬚也上下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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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要表示自己所說的話完全合理。當然我也完全認同。
現在,我在圖書館內能夠隨意移動的範圍,就只有離開椅子,慢慢一手一手行到書櫃旁。以大約四分之一秒時間,以單手站立,空出一隻手從書櫃拿起一本書,夾在兩腿之間。然後便急急手的返回座位上。
「看來,十五秒經已是極限了。」冷酷的三毛以冷酷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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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在這樣顛倒的世界(好彩還有色彩),雖然盡是給人奇怪的印象,但實際經歷過之後,竟然發現其中也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
「首先,E=mc^2。就這樣,你還有生存下去的決心嗎?」三毛說的時候是用愛因斯坦的聲音。
當然我沒辦法去驗證,到底那是否愛因斯坦的聲音。而且在這邊有沒有愛因斯坦都說不準。可以肯定的是,這邊沒有牛頓頭上的蘋果。
只是,世界上除了這邊和那邊,到底還有沒有其他世界?世界總共有多少個?如果愛因斯坦有三千歲的話,或許他真的可以計算出正確答案。我相信。
「只要我說是對的東西,根本沒有人夠膽說它不對。」三毛再次以愛因斯坦的聲音說。
不如直接叫他三毛斯坦好了。
*
「我最希望的是世界和平。」電視機裡面穿著泳衣的女生說。
縱使世界和平了,亦可能只是眾多世界中的其中一個。和平當然是可貴的,重質不重量。不過在和平的世界裡,仍然有不和平的家庭,在其中每天也發動著各式小型戰爭。某人在成長時期所受的傷,甚至比子彈和地雷所造成的更嚴重。某程度上,家庭和世界就似是一對平行線。就算世界和平的那天到來,家庭和平似乎仍然遙遙無期。
「說來真的不好意思,像極了兜了遠路的計程車。差不多是時候要到達目的地了。我會好好拿穩方向盤,以確保車子向著正確的方向前進。因為要以雙手倒站的關係,所以人類互相擁抱時,只能靠雙腳去抱住對方(其實是可以坐著擁抱的)。沒問題,只是初次嘗試的時候,絕對會因為太詼諧而笑得淚也流了出來。細心去想像的話,人在這邊其實只能夠單向擁抱。當我用腳把你環繞時,你實在沒辦法以雙腳回應。此外,接吻也變得有點不同。如果大家的手是差不多的長度,接吻便比較容易。只是,有某一方的手是特別長的話,他/她便需要把雙手張開,以調教嘴唇的高度,期望可以和對方的嘴唇成功對上。無論在世界的哪邊,人和人的交流確實需要大家也多動腦根才會成功的。」這是三毛斯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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