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小慧說。
這是小慧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雖然是早年前發生的事,可是那記憶在我腦中依然有如第一次燒煙花棒時的光景一樣,深深地烙印在大腦中。或許是保留在與眼底相鄰的位置。
一向獨自往來的我,並沒有任何方法去想像——兩個人的生活的美好之處。要是那鄰人是要求多多,而且只律己以寛代人以嚴的話⋯⋯這個情況只能以一個二字詞語,加起來總共十六劃,又名粗口的兩個字去形容了。
「開心的時候可以一起笑,傷心亦有人陪你哭。」小慧說的時候,就好像頒布施政報告一般。難道人與人之間是不會吵架的嗎?我心想。只是我在若干年之後,終於都開始明白。大概有每個人都需要一種有如影子般的陪伴,無需時時刻刻都走出來為你遮風擋雨。自從在我的腦內萌生了這個意念之後,便沒辦法把它從腦中剔除——如果有一天,影子從世界上消失的話,所以人都會站不起來。
無論是為你帶來煩惱的朋友,還是能夠與你分擔煩惱的朋友也好。構成朋友的基本元素都是一樣,是自身以外的人和事物。不論他有沒有心跳。大學的學長時常都說:google is your friend。只是連自己都可以算為自己的朋友的話,這位朋友通常都會為你帶來煩腦。
總之,小慧是我的朋友。是一個活生生且有血有肉的人。
可是,小慧對著我說出這番話時,她腦中的鄰人並不是我這個朋友。我可以大膽去斷定,能與小慧分擔煩腦的人,從來都只有她姐姐一人。
以我所知,小慧與姐姐的年紀有一段距離。感覺上就有如某些人的一對門牙之間的一條細細的空隙,能讓空氣緩緩流過的狹窄空間,以達至通風良好。可惜這竟然是單向的管道,因為姐姐從來都沒有分享過自己的煩惱,還是因為姐姐經已走出了青春期的大森林迷霧,且不再迷失?迷霧沒有提供答案,森林也沒有透露任何消息。就連小慧自己都沒有談及過姐姐,感覺她姐姐就像是神話中的主角。有時我會差點以為,這會不會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某某。小慧都沒有親口承認過她姐姐的存在,我怎麼能這堅定不移地相信。因為她沒可能是虛構的人啊,我心裡面有一把聲音這樣對我說,我就欣然相信了。
只是我的確是沒有見過小慧的姐姐,因為她從來沒有在我的眼前出現過。仍然是我的推測,小慧的姐姐是一個大美人,有著傾國傾城的外表。因為夾在小慧的筆記本裡有一張她姐姐在影樓拍攝的相片,上面還有著金色閃亮的簽名。但因為我始終都看不懂那些到底是甚麼文字,所以不知道她姐姐的名字。要是這不是她姐姐的相片,我當然可以理所當然的認為,她姐姐可是一個男生,又或是一隻大灰熊,甚至是少穿了一隻高踭鞋的白雪公主都可以。但是小慧的姐姐沒理由不是一個美女,因為學校裡的圖書館管理員就知道很多關於小慧姐姐的事。每次我在那裡要借村上春樹的小說時,他都會說:這一本小慧的姐姐都喜歡到不得了,她至少讀過五次。這樣已經証明了小慧的姐姐並不是虛構人物有五次之多。
本來我不打算給你講這件事的,圖書館管理員說。但看在你也是村上老師的書迷,給你看一下亦無不可,他說完便在抽屜中拿出了一本陳年的校刊。你準備好了沒有,他問我。然後我輕輕的點頭。他說會由五倒數到一然後便打開校刊。
五,四,三⋯⋯一。
***
初次見面,大家好。我打算不作自我介紹了 ,因為各位最關心的事情,大概是關於我姐姐的事。因此,我認為自己有需要為姐姐作個介紹。可是我就連自己的姐姐的名字是甚麼,都不知道。所謂的親情啊,有時候都可以淡如水。你們捫心自問:自己有可能完全了解一個人嗎?無論那個是親人、友人、情人、 西人或是自己人,通通不能。人就是這樣無能。
只是除了最重要的名字不懂之外,關於姐姐的其他兩三事情,我倒是知道些什麼。
「是小明啊。」姐姐說。
姐姐說的時候眼角泛起亮光,難道是淚光?抑或是喜極而泣?無論如何,每次姐姐談及小明的時候都會兩眼發光。雖然那只是極度微弱的光線,但是只要在漆黑的環境裡,便會發現姐姐發光的雙眼。聽說姐姐可以單靠著兩眼發出的光芒,在極近的距離看到小明。如果要認真去說明的話,就是姐姐的鼻子差不多能夠碰到小明的時候,就差不多能夠看得見。
「我剛剛數過一次,總數有三百零五幅小明畫。」姐姐自豪地說。
在姐姐的房間裡,小明畫貼滿了四面牆。每一張差不多兩隻手掌大小的小明畫,整整齊齊的貼在牆上。只是有一個現象倒是滿有趣的,每個小明的方向都不一樣,有時是頭向上,有時是向下,連向右向左都有。有一樣不會變的是,小明的頭總會在畫上出現。
「露出頭來呀!」姐姐說的時候的語氣與獅子無異。
姐姐有驚人的記憶力,她可以對任何一位小明過目不忘。有的小明比較瘦且高,好像竹竿。而有些小明卻有點矮帶肥,看上去極像是一個汽水罐。姐姐只是與小明對上眼三秒,她便能夠毫無保留地記住小明身上的每一個特徵。有時候只需要兩秒半,就可以數得出小明的頭上有多少粒墨。可惜姐姐的這項天賦並不能運用在學業上,她唯獨是對於小明有過目不忘的記憶。
「妹妹,紙這裡有,但我還欠一支筆啊。」因著回音,姐姐的聲音異常響亮。
姐姐花三秒鐘記著每一位小明,往後在有需要的時候,她每每需要三分鐘便完成一幅小明畫。好像很隨便的畫,畫完後便隨隨便便的貼在自己房間的牆上。很迫切,令我很頭痛;姐姐每次都一邊畫一邊說這對白。說是從一而終,又或是一乘不變也好,總之她每次畫小明畫時,都是說出同一句對白。下一句對白是:舒暢,舒暢,好舒暢。沒有第二個組合了。
「倒不能說得那麼直白,運用一下借代好不好?」姐姐用掌心按著額頭。
如果你問小明:嗨,你是誰?他不會開口答你,但是他可以點頭啊!你改用是非問句再問問吧。
***
T中學是一所八十年代時興建的中學。如果正面一點去評價的話,可以說它是歷史悠久。但是歷史悠久的東西,大概會有一半機會落得日久失修的田地。但講到這所學校當中最古老的傳說,就是校長把自己的女兒親手殺死,繼而把她埋在校園裡近後山的花圃裡。所以有好多年都沒有招募到任何會員的園藝學會,一直都由校長獨挑大梁。直到何榮欣的出現才打破了之個傳聞。
「我是千真萬確的校長的女兒。所以希望大家不要再因為傳聞而對校園的花圃敬而遠之,那兒雖然靠近後山,而且能夠受到陽光照射的時間不多。但是那兒怎麼都不會是個墳墓。如果沒有用泥封頂的話,會對會引來烏鴉翻開泥土覓食。可是啊,花圃裡種滿了色彩繽紛的花朵,我們一起努力守護它們吧。」何榮欣說。
當一個傳聞被忘記後,剛好又有一個傳聞被傳開來。原來校長殺死的不是自己的女兒,反而是小慧的姐姐,只是根本沒有人知道小慧的姐姐是甚麼名字。
ns216.73.217.11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