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要命的傢伙,他一把薅住怪獸的背毛,歪身騎上了它的背。怪獸大概從未受過此等侮辱,揚起前蹄,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它便顛著耶乎弟,幾次撞在山石上,耶乎弟今日卻神勇極了,非但沒有被顛下來,還扯下它腰側的斧頭,朝它的脖子就是一劈。也不見砍著了沒有,那怪獸踢著後蹄倒顛了幾下,耶乎弟便把斧頭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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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怪獸撒腿跑進了山谷幽深之處,耶乎弟從我的眼前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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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耶乎弟的選擇是否正確,腦子裡閃過一百種可能的結局,都是這名伙伴犧牲的畫面。他是個高貴的烈性子,強權可以奪去勇士的命,卻無法踐踏他的靈魂。想到這,我止不住地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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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斧頭撿了起來,突然意識到自己握有兇神般的權力,若我指定大無頭為下一任守獸人,不曉得這座監獄是否會立即變天。但理智警告我,大無頭現身的瞬間,便是我命絕之時。胡思亂想之際,那斧頭竟好似聽見了我的心聲,漸漸隱匿成透明。我清醒過來,急忙下令:「解除維隆卡的守獸人身分。」斧頭似乎暗閃了一下,從我的掌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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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頭的方向,有一口井——說它是井還真是抬舉它了,那井壁一副被什麼炸過的樣子,井口全是低低矮矮的齒狀亂石,只到我的大腿那麼高。井上原先應該覆蓋著一層滿布腐葉的密繩網,但那眼瞧著相當結實的繩網,卻不知被什麼東西轟出了一個洞來。像我這樣消瘦的小孩,要是剛才沒有注意看,失足從洞裡掉下去也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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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往井裡瞧了瞧,井裡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反倒是井後面一個橫躺著的人,把我嚇了好大一跳。這不是維隆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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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的傢伙,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深深淺淺數十道抓痕,比起大型哺乳動物,更像是一群狂暴的鳥類所為。她小小的臉上也有幾道血痕,嘴邊被抓破了,隨著她一動一動的唇部淌下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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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到她的身邊,檢查了她的傷勢,傷處雖多,攻擊範圍卻主要集中在手腳和背部。她的手臂鮮血淋漓,看得出來她奮力保護了自己的要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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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睜眼睛,朝我看過來,「不要碰這口井,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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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趕緊往旁邊挪了幾分,生怕不小心碰到井邊。「怎麼回事?什麼東西把你傷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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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想要坐起來,我拉了她一把。她抬起自己的手臂,一臉茫然,「奇怪,剛才怪獸還在的時候,手腳好像鐵一樣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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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我讓斧頭解除了你的守獸人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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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有點詫異,「是嗎?那斧頭還能這樣用……」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倆沉默了一會兒,大概都想起了耶乎弟,不知說什麼好。她看著旁邊的破井,說起剛才發生的種種,「……怪獸把我壓在了地上,它要我服從,我拼命地拒絕。那時我腦子裡看到了大無頭,他在一個很暗的地方,我感受到他在害怕,他想讓怪獸殺了我。但怪獸是沼澤裡的暗影,它恐懼一切不受它控制的東西,它愈抓狂,愈破綻百出。它想藉由殺死我,來封閉我看見真相的眼睛。它揚起蹄子想要踹死我,卻踹在了這口井上,它做夢都沒想到,會把不見天日的井給踹出個天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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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起這話的模樣,一點都不像個孩子。不論是她的用詞、語氣還是神態,都正經得讓我感到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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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尋思她想說什麼,指著那口井道:「這到底是什麼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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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閉目,彷彿在感應些什麼,「裡面極深,深不見底,貿然下去可能會萬劫不復。我時常看見大無頭在井裡流連……就是這個井,我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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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井,忽然感到那洞口似乎冒出涼涼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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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道:「怪獸踹破封井的繩網時,來了好大一群烏鴉襲擊它,但它一點事都沒有,反倒是我,被撓得全身是傷。它跑開了,我才保住了命。然後,我迷迷糊糊聽到你和耶乎弟的叫聲。勞雷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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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只是一愣,畢竟勞雷爾這個本名已許久沒人叫過。她「我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讓你們不顧性命來救……在我身邊,也許你們只會遭遇更多不幸。我很想幫助你們,但我更害怕連累你們。大無頭已經發現我是這個監獄裡唯一的異類,要不然他不會這麼著急想要殺了我。井下的世界就像他脆弱的內臟,他防禦不了一點,在裡面他就是一縷遊魂,幾乎沒有一點能耐。我要保住性命,就只能下到井裡去。這樣做對我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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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理解她這番話,直勾勾望著她。「你要下到井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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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隆卡道:「大無頭睡著的時候,我會摸索著他記憶裡的路線,嘗試回到地面上。只有那時我是安全的。我會想辦法跟你們互通消息……假如我的消息能指引你們找到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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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心裡頭很是難受。「你為什麼要冒著危險幫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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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會明白的。」維隆卡的微笑,彷彿是天上最後一抹斜陽,溫柔而觸目。「現在這一刻,你只需要明白,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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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增量更新,提前寫好了,不必等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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