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嗯。」
「要一起吃飯嗎?」、「不用了。」
「喏,特地給你帶的,這可是義大利進口的 Amedei Porcelana 巧克力,試試看?」、「我不喜歡吃甜食。」
知砚眯起眼睛,今天的行之似乎有些不對勁,彷彿在努力與自己劃清界線。除了必要的身體接觸外,知砚完全無法靠近行之半步。是的,半步。即便兩人正並肩而行,知砚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彼此之間的距離大得足以讓一名瘦小之人側身穿過。
「你今天到底怎麼了?是昨天我開玩笑開得太過分了嗎?如果是,我道歉。」知砚終究忍不住開口詢問。她不喜歡這種摸不著頭緒的感覺,這會讓她感到極度不安。
短暫沉默後,行之緩緩開口:「昨天的事我已經忘了,你也忘了吧。」語氣平靜,卻掩不住一絲不自然的遲疑。
他昨晚翻來覆去地思考。知砚的一切——聲音、氣味、靠近時肌膚相觸的溫度——就像無形的絲線纏繞著他,使他無法專心。但他明白自己該做什麼,不該越界。她是目標,是他必須保護的人,而不是可以奢望的對象。
「我們是雇主與保鑣的關係……」話落時,他下意識地緊握拳頭。昨晚夢裡,他再度回到了那次任務失敗的瞬間,滿地鮮血、耳邊響著長官的咆哮與目標臨終的低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犯相同的錯,尤其是在知砚面前。
知砚臉色一沉,冷哼一聲,快步走向辦公室。「你想維持這種關係,我偏不讓!我的獵物,我絕不允許他擅自逃出我編織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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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你今天守在門外,不准進來半步。」知砚出聲阻止想跟進辦公室的行之,她有事要處理。
「是。」行之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反應,像個衛兵般挺立站好。
盯著門口那順從得像隻自律犬般的行之,知砚越發不滿。她喜歡的是失控中的掌控,只有那樣才是真實動人。即使心中憤怒,知砚也極力壓下怒火。唯一能看出她怒氣的,是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白。原本打算再等等的,但此刻,她不介意添上一把火。
「喂,還記得你之前的提議嗎?我考慮好了,希望今晚就能安排上。」電話一接通,知砚便冷冷地說出自己的要求。
「記得啊,但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電話那頭傳來嬌媚帶著喘息的聲音,顯然知砚這通電話打斷了某些人的好事。
「嗯,他說想跟我保持雇主與保鑣的關係。既然他要逃,我就讓他無處可逃。」知砚眼中閃爍著冷光。「是口是心非,還是早有破綻?今晚,我要讓他原形畢露。」
確認對方聽清楚後,知砚不再多言,直接掛掉電話。她心情不好,不想讓無辜的嘉敏受牽連。
她從暗格中取出一瓶羅曼尼‧康帝紅酒與一只高腳杯,明知晚上還有課,但現在的她急需喝點紅酒讓腦袋冷靜,才能繼續像隻耐心的蜘蛛一樣,一點點吐絲織出天羅地網,吸引獵物步步踏入,最後束手無策,束手就擒,一輩子都別想逃出她的掌心。
若繼續冷戰下去,他只會越退越遠。主動太多反而會嚇跑他,但危險,卻能激發本能——特別是他的本能。
泛白的指尖緊緊握著高腳杯,知砚唇邊卻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紅酒隨著輕輕晃動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理智漸漸回歸大腦。知砚低頭啜飲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入,帶來的冰涼隨著血液流向大腦,怒火也逐漸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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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獨自在外等待的行之,臉上平靜看不出焦躁不安的內心。不知等了多久,他才看到知砚打開門走出辦公室——只因她到點要去上課了。
像只受盡委屈的獵犬,行之默默無語地跟在知砚身後。「好乖啊!」知砚斜眼瞄了眼低落的行之,嘴角緩緩勾起,卻刻意不讓他察覺。
「咦,沈教授跟助理今天怎麼互動那麼少,是吵架了嗎?」雖然滿腹疑問,但沒人敢直接問知砚,只能旁敲側擊地看向行之,希望他能給點反應。可行之怎可能說出真相?只能裝作無視那些探究的目光,目不斜視地盯著知砚授課,盯著她束起的高馬尾、淡漠的眼神與那微薄的嘴唇。「不知道親起來是什麼感覺?像果凍一樣柔軟?還是像棉花糖般甜蜜?」
行之平時並不嗜甜,然而此刻卻想打破規則,試試看知砚的味道。
「鈴——」的一聲打斷了知砚的教學節奏,也讓行之從胡思亂想中驚醒。「我剛剛到底在想什麼?!」他咬破舌頭,血腥味在口中擴散,似乎想藉此懲罰自己不該亂跳的心。
知砚趁著課堂空檔靠近仍恍神的行之,「怎麼?我的課這麼無聊,真不好意思,你就忍忍吧!」語氣冰冷刺骨,讓行之瞬間清醒。
「不是的,就是……」行之急忙否認,卻又找不到理由,只能低下頭,像隻認錯的狗兒,不敢與主人對視。
看著行之還算乖順的模樣,知砚暫且不再追究他走神的原因。她現在還不想逼得已與她拉開距離的行之更進一步遠離,若逼急了,她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無法回頭的事。一抹陰翳閃過她眼底,待行之抬起頭,只見一如既往不動聲色的冷臉——就像冰山之上的浮冰,真正致命的,永遠藏在海底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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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開車吧,我在這裡等你。」低頭回覆郵件的知砚,隨手將公文包遞給行之,便不再理會他欲言又止的神情。
看著專注於手機的知砚,行之猶豫片刻,又看向前方的保衛處。「你待在這,我很快就回來。」
「嗯嗯。」知砚敷衍地點頭,手上動作不停,開啟定位共享,發出預設信號。幾秒後,手機螢幕跳出一句話:「準備就緒。」
街道暗處突然衝出一群壯漢,直奔知砚方向。開車過來的行之正好撞見這一幕,心臟瞬間像被一隻無形之手攥住,額頭冷汗直冒,耳邊似乎響起戰友臨終的悔語:「保護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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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行之像閃電般飛奔至知砚身前,像隻忠心護主的獵犬阻擋兇惡敵人靠近心愛主人。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自行出擊——那不是訓練反射,而是本能。是「不能讓她受傷」的直覺,快過所有理智。
「你們想幹什麼?有話好好說。」擔心誤傷知砚,行之並沒有選擇立刻動手。但沒想到,那群人根本像是聽不見他說話一樣,徹底無視他,腳步不停,試圖將手伸向躲在行之身後的知砚。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被徹底惹怒的行之不再壓抑自身實力,只見他幾招間就將幾個壯漢擊倒在地。
可,雙拳難敵四手,還是有人繞過了行之極具攻擊性的拳腳,成功來到知砚身旁。只聽對方低聲說了句:「得罪。」然後亮出明晃晃的刀,架在知砚的脖子上。
知砚順勢輕顫了一下,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慌:「行之……」那一聲喊得恰到好處,不浮誇,卻直擊人心。
他記得她曾說過:「我從不依靠別人。」可現在她紅著眼眶喊他「行之」……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她唯一的例外。
剛打倒壯漢的行之急忙回頭,卻見一向從容冷靜的知砚,此刻卻像隻紅著眼睛的白兔,錯愕又驚慌地望著自己,楚楚可憐。他不知道那是演技,只知道自己的心臟像被撕裂開一道口子。這一生,他從未這樣擔心過任何一個人——即使在戰火紛飛的前線,即使面臨生死存亡,他也從未如此顫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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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名架著刀的壯漢,被行之那雙布滿血絲、殺意凜然的眼神盯著,也忍不住顫抖起來。「他是真的想殺了我!」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不去。他很想就這麼投降,放下手中的刀,但知砚不允許。他能感受到,這個女人的手正輕輕掐著他的手腕,用幾乎察覺不到的力道威脅著他:「敢放手,我現在就毀了你。」
「你別過來啊,我可是有真刀子的!她要是出點事,你擔得起嗎?」壯漢聲音發顫,眼神閃爍,連自己都不確定是否還該演下去。
行之聞言,本已銳利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冽,但他還是止住了正欲上前的腳步。「你要怎樣才能放了她?」
「我只是為了錢。帶她走可以,拿出她值的價碼。」壯漢咬牙說道,「我知道你不差錢,但別逼我動手。」
「你敢收,就得有命花。」即便刀架在脖子上,知砚依舊不改辛辣嘲諷。
「五百萬是吧?我這就給你,我這張卡裡就有五百萬。」行之迅速從口袋掏出一張卡,示意給壯漢看。
「丟到我腳邊來,」壯漢繼續照劇本說道,「別耍花樣,小命可都在我手上!」
「你敢!」行之低喝一聲,眼神如刃般警告著對方,然後將卡丟到他腳下。
壯漢拿到卡後,立刻將知砚推向行之,轉身拔腿就跑,深怕慢一步就會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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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吧?」行之緊緊將知砚摟入懷中。那一刻,他差一點就要失去她了,這個念頭幾乎讓他瘋狂。
「沒事,你很棒,我一點傷都沒有。」知砚輕輕拍著行之的背,像是在安撫一頭隨時會暴走的猛獸。她的眼中藏不住得意與滿足。她從來不需要依賴男人,也不屑去依靠任何人。但行之不同,他是她親手標記過的「獵物」——得不到的,才最甜美可控。
「幸好……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了!」終於放開知砚的行之,如同歷劫歸來般承諾著。
「你怕我?怕得連碰都不敢碰?可你剛剛,不也抱得挺緊的嗎?」知砚順勢追問,她要讓行之親手打破兩人之間的屏障。
行之無法回答,只能微微搖頭。他真的怕了。他已經無法騙自己了——她對他來說,早就不再只是任務。
看著雖為難卻用行動給出回答的行之,知砚終於滿意地在心底喃喃道:「獵物放下戒心了。接下來,就是讓他愛上我……」
可是,方才那一瞬間,他將她緊緊抱住,全身顫抖……那不是她計劃中的反應。
知砚低下頭,指腹輕輕觸碰著他衣角殘留的溫度。那原本冰冷如霜的她,呼吸猛然一滯。那溫度並不熾熱,卻像一把火,緩緩燒著她最後的理智。
那一刻,她恍然明白——這場遊戲,她也開始認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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