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呀,知砚。」李毅遠遠就看見行之和知砚肩並肩,手勾著手一同到場,可試問宴會上誰又不是如此?兩人宛如畫中人,一登場便成全場焦點,像有一道聚光燈專屬照耀在他們身上。行之聽不清四周的竊語,卻清楚地知道,人群在看他們,就像在看一個獵人與她唯一馴服的野獸。
聽到李毅的聲音後,本在低聲談話的兩人默契地換上禮貌的假笑,知砚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似乎在思考李毅怎麼這麼沒眼色,不過對上李毅的眼神時,卻熱情地打招呼,「晚上好,李毅。」
行之看著熟絡的兩人,握著知砚的手收緊了一秒,又很快放開,可看似全心投入與李毅對話的知砚,實際上卻只是隨聲應和,她的心思更多地放在行之身上,因此,自然沒錯過那一瞬握緊的手。
低頭一笑,手指在寬大的手掌上輕點幾下,沒有過火的挑撩,卻燙得行之想要收回手,不過卻被知砚輕微的力道阻礙了,明明只是輕輕一握,卻讓他心甘情願緊扣不放。「是不是餓了?怪我,聊太久還沒帶你吃點東西。」
冷淡的聲線放柔下來,就像是情人在耳邊低語,李毅一時恍惚,不過話中內容卻像是在他自作多情的臉上扇了一巴掌,傷不到皮肉,卻狠狠刮了他一層自尊。「原來,他們早已是情侶關係了嗎?研究助理的身份只是個幌子。不過,」李毅暗自將自己與行之作比較——雖不如他高大俊朗,可論學識與家世,他自認毫不遜色。目光鄙夷地掃了行之一眼。他嘴角噙著笑,眼中卻浮上一抹陰鬱——她終究會明白,誰才是最適合她的那一個。
即便察覺到李毅的敵意,行之還是選擇將其忽略,轉而回答知砚,「還好,你別亂說。」警告性地瞪著知砚,這人怎麼在大庭廣眾之下就開始逗他,投擲那些帶著暗示性的字句。
「好啦好啦~」知砚搖了搖手,「不好意思,李毅,我先帶他去覓食了。」
一暖一冷的語氣,不用多說,就能看出兩人在知砚心裡分量的不同。看著走遠的兩人,李毅臉上才放下笑彎的嘴角,握著酒杯的手冒起青筋,陰沉的眼眸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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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吃得太多,畢竟這個宴會表面上是同事間的聚餐,實際上還是一個社交場所,等等回去無象後,我再讓人送些食物過來。」拿起餐盤遞給行之的同時,知砚叮囑道。
「放心,這我還是知道的。不過,我可以自己回去吃,不必如此費心。」行之可不想為了吃頓飯,又讓知砚有理由將自己留宿在無象。
「乖,聽我的,或者」知砚挑釁地看向行之,「你該不會,是怕自己會失控吧?」
「當然不是了!」行之一副義正辭嚴的樣子,如果不是眼神飄忽得不敢看著知砚,差一點就會讓人信服了。
「是嗎?那看來是我的魅力還不夠大呀。」直到看到他耳尖染紅,知砚才滿意地收手——她知道,他離徹底臣服,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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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眼前一暗,再睜開時只能看見晶瑩剔透的水晶燈下的冷色調燈光,一首首舞曲在杯觥交錯的宴會上響起,象徵著舞會的開始。在歡快的節奏下,平日裡古板端莊的教授都隨著音樂放鬆下來,有的甚至已經開始翩翩起舞,知砚舉起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配合著輕點著頭,「別那麼嚴肅,跟著一塊放鬆。」行之沒應,眉頭依舊緊蹙著,他並不適應這種場合。
「會跳舞嗎?」冷不丁的一句。
「不會,沒跳過。」行之以為這樣回答,就能逃過一劫,可誰知知砚下一句便打破了他的幻想。
「沒事,我帶你。」隨著《Libertango》的前奏一響,知砚便牽著行之踏入舞池,緩慢的節奏,帶點試探,兩人的目光纏繞著,注視著彼此。她的目光像針鋒相對的鋒刃,帶著審視與藏不住的佔有;而他,克制地垂下眼簾,不肯回應她的一絲暗示。不過,沒關係,知砚將手貼上他的掌心,另一隻手摟著他的脖頸,這是人類最脆弱的地方之一,「抱著我。」知砚摩擦著的手指帶著壓迫,語氣卻是藏不住的眷戀。
隨著旋律節奏逐漸清晰,「開始。」知砚掌控著節奏,靈巧的腳步帶著張力,引導行之完成一個又一個的旋轉,忽近忽遠的距離似乎都想要將行之吞噬。行之明知這舞不過是形式,不代表任何其他什麼,卻不由自主地配合——就像過去那些日夜,他無數次屈從於她的眼神與話語。又一次接近行之的耳畔,知砚低聲道:「放鬆點,這只是支舞,不會咬人的。」
舞曲的中段,加快的節奏,加上探戈特有的推進感,周遭的情緒似乎正不斷升溫。
知砚突然一個俯身,貼近行之的側頸,像是吻又像是嗅探。行之的身體不由僵了一瞬,隨後被迫後退半步,再次被她拉回。旁人低聲的讚歎,快要被自己胸腔中暴烈跳動的心所淹沒,行之好像將這一瞬間永恆地保存下來,全世界只剩下他們這一對,沒有外界的干擾,有的只是彼此。知砚帶著微笑看他,那眼神彷彿在說:「只要你願意,這一切都不是一場縹緲虛無的夢。」
不過,回落的音樂將行之拉回了現實,只剩未盡的餘韻暗示這不過是遊戲的開場。
知砚在最後一步時故意慢了一拍,貼在行之耳邊輕聲說:「乖,笑一個。」像是明白他所有顧慮,安撫著他。
行之勉強扯出個淺笑,卻不知是在取悅她,還是在壓抑自己。
掌聲如潮水般響起,打破了舞池中的私密感。他們仍手牽著手站在舞池中央,像一對完美的伴侶,實際上卻是彼此慾望與支配的深淵裡最危險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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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兩人一起共舞一曲一般,在這場遊戲中,淪陷的何止是行之一人,一直高高在上,以獵人姿態自居的知砚沒料到自己竟會對剛剛短短四分鐘的親密戀戀不捨。知砚微怔,指尖傳來熱度,她突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控制得太深,也……陷得太深。她下意識握緊了酒杯,掌心傳來微熱,卻難掩心底那一絲慌亂。不是因為酒精,不是因為舞曲……是因為剛才那雙眼神,令她恍惚得快要失控。近乎逃一樣地閃避著行之投來的關切的目光,知砚意識到自己對行之的喜歡也許不再是逗弄褻玩了,她是認真的動了感情,這讓她感到既興奮又失措。
一方面,她興奮於這場遊戲有了變數,自己並不再擁有牢不可破的掌控權,遊戲越來越刺激了;另一方面,她對這段感情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不確定知道真相的行之會如何對待自己,她不敢想像丟失了行之的自己會做出什麼事,兩種複雜而矛盾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一向警覺的行之都開始發現知砚的不對勁。
「你怎麼了?」
「我沒事。」她淡聲道,卻依舊沒敢看他。
「真的?」
「怎麼?你擔心我?」她終於抬起眼,語氣卻帶著熟悉的調笑。
「你又拿我開玩笑!」聽著行之的控訴,知砚放下了心中的石頭,看樣子行之的態度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堅決了,只要自己控制好遊戲走向,即便最後行之發現了真相,自己應該還不會滿盤皆輸,甚至還會有翻盤的可能。
「我喜歡,你管得著嗎?」雖然自知無理,但知砚的氣勢依舊雄壯。
「管不著,大小姐做什麼都是對的。」行之沒發現自己脫口而出的「大小姐」,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了,身旁的知砚已經聽到了,「啊,原來在你心裡,我做什麼都是對的呀?」
「?重點是這個嗎?」行之內心咆哮,本以為知砚會不喜於自己給她取的綽號,結果她的重點竟然放在後半句?!「該說不愧是知砚嗎?」
對上行之的眼神,不用說話,知砚也能感受到他的無語,「哈哈哈,你不會知道你現在的表情有多可愛。」
行之別過頭,不再理她。又開始立正,不發一語,直到知砚輕輕地蹭了蹭他的手背,像調皮地拍打一隻鬧別扭的小狗,她從未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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