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 序篇

林子謙早上六點半起床。

不是因為鬧鐘響，而是因為他聽見水聲。

不是淋浴，也不是馬桶，是廚房水龍頭的聲音。

緩慢、穩定，一下又一下，彷彿有人正在沖洗碗盤。但今天不是輪到他洗碗。

他睜眼，天還沒亮。隔壁妹妹房門緊閉，哥哥的房間燈沒開，父親昨晚加班，奶奶一向六點五十五才下樓做早餐。

那麼……是誰在洗？

他沒有下床，只靜靜地坐著，聽著那聲音繼續。

刷刷、啪嗒，刷刷、啪嗒。

像某種儀式正在重複著一套早已熟練的動作。

直到七點整，鬧鐘響起，聲音突然斷了。林子謙照常下樓，路過廚房，水槽裡空空如也。沒有濕氣、沒有碗盤，連水珠也沒有。飯桌上，奶奶正在泡茶，問他要不要加熱昨天的剩飯。哥哥還在睡，妹妹說她肚子痛不上學又窩回床上，父親留了張紙條說去出差三天。餐桌上只剩下他和奶奶。他搖頭，開始清理餐桌。餐巾疊好、醬料瓶擺正、杯子內側朝上，就在他要把那張白色桌巾拿起來摺的時候，他停下了。

因為，那張桌巾，已經被摺好了。不是他習慣的三折法，而是對角對折再三折再對摺，精準、工整。那是媽媽的摺法。他愣了幾秒，把手收了回來。

奶奶看見了，只說「摺好了就別動了，浪費力氣。」

他沒說話。他只是望著那張被摺得一絲不苟的桌巾，望了很久，直到茶水冷掉。

午飯過後，他去陽台收衣服。毛巾乾了，襯衫還濕，襪子掉了一隻。他把衣服摺好、收好，一步步往客廳走。進門時腳一滑，踩到什麼⋯⋯？是那隻昨天早上掉在樓下水泥地上的紅色襪子，乾乾淨淨地擺在他玄關門口。他昨天找了一整天。沒找到。他抬頭，客廳空無一人，桌巾仍舊完好無皺摺地躺在桌面上。

晚上十點，他打開手機記事本，在今天的待辦事項底下輸入一行字⋯⋯

家務紀錄：

晚餐洗碗（沒洗）

曬衣服（已收）

摺桌巾（沒做）

紅襪怎麼回來的？

誰在洗碗？

他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然後又補了一行字

我是不是⋯⋯沒住在這裡了？

他合上記事本，手機黑屏中倒映出他的臉。

【序章結束】

「你們到底有沒有看見？」

「你們看不見？」

這不是鬼故事，這只是家裡發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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