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事 - 〈地板乾了，但鞋印沒消失〉最討厭的事

拖地這事兒，本來是治癒系。

水聲嘩啦，泡沫退開，髒污像被沖走的壞脾氣。

地板乾淨到能照出臉——雖然我早學會不去細看倒影，免得它先眨眼。

唯一的缺點，就是總有人等著踩上來。

不是等水乾，而是等你剛拖完、地還閃著光的時候。

他們偏要踩。

「啪嗒」一下，鞋底紋路清清楚楚，還附贈幾粒泥。

那瞬間，文明語言自動下線，只剩一句——

「你他媽的！」

我幻想過——拖把甩出去，啪地抽在鞋底，連人帶泥一起掃出門。

今天，客廳剛收尾，我退到角落擰拖把。

想著終於能享受那三分鐘的安靜。

啪嗒！

那聲音清脆得過分，像有人故意踩在水窪裡要你聽見。

一個腳印出現在正中央，濕的，鞋型很熟。

水從鞋邊滲出，蜿蜒進磁磚縫，像細小的手指在地板裡摸索。

啪嗒！

第二個腳印踩在第一個上，帶起一聲低沉的「吱——」，像橡膠被拉長又鬆回去。

啪嗒！

第三個腳印踩在我的影子上。

那一刻，我聽到一聲細微的吸氣聲。

不是我的⋯⋯

我想抽回腳，卻發現影子沒跟著動，像被釘在濕冷的泥巴裡。

腳底傳來黏稠的「啵」聲，像什麼東西在地下咬住我。

啪嗒！

第四個腳印落下時，影子被扯走了一截。

那條被拉長的黑影在地板上拖行，濕得像剛從井裡撈出來，滴下來的水有股發悶的霉味。

啪嗒、啪嗒、啪嗒——

聲音越來越急，像一群人赤腳踩水，卻全踩在我的影子上。

水花四濺的聲音在耳邊炸開，滴到臉頰時是冰的，帶著一點鹹味。

那些印子的形狀開始扭曲，疊在一起，像一張張臉趴在地板上往上看我。

嘴巴開開合合，發出吸水的聲音。

拖把從我手裡滑落，「啪」地砸在水裡。

毛刷自己慢慢轉向那片印子的中央。

像是在催我——或者在迎接我下去——

濕痕從四面八方逼近，沿著磁磚縫一格一格爬上來，包住我的腳踝。

那觸感像是一層又一層冰涼的舌頭纏上來，輕輕一拉，我整個人就會被拖進地板底下。

這時我才發現。地板的反光裡，我已經不在了。

可影子還在，不過它正站在走廊盡頭，背對我，慢慢抬起頭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9gtRif2A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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