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終將奔向彼此 - 第四章（上）——實驗家精神

烤箱發出叮，繞在蘇落遠脖子的吐嘶起身，用尾巴戳了戳他的臉，原本睡午覺的蘇落遠驚醒過來，瞇眼道：「你應該要叫鬧鐘才對……」

吐嘶則裝作沒事的吐舌頭，紅色的瞳孔裡反射出他的臉，牠擺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樣？」的眼神。

「噠噠噠，昨天新研發出的蛋糕~」

爸爸一臉興奮地端托盤走到蘇落遠面前，托盤上擺著一顆顆表皮金黃的小蛋糕，看起來十分正常，香氣中混合淡淡的奶油與巧克力味，讓人不禁想咬上一口。

「這次是什麼口味？」蘇落遠伸手想拿一顆，卻被爸爸神秘兮兮地擋住。

「嘿嘿，先猜猜看？」爸爸笑得像隻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子。

蘇落遠目光停在蛋糕上，試探性地小口吃到。

第一顆——正常巧克力味，甜而不膩，好吃。

第二顆——是微酸的莓果醬，意外地搭。

第三顆——焦糖流心，咬下去會爆漿，完美。

「還不錯啊。」蘇落遠點點頭，繼續拿下一顆。

爸爸的笑容越來越深，眼睛亮得詭異。

第四顆——香草奶油，普通但安全。

第五顆——咖啡內餡，微苦但很香。

然後，他拿起了最後一顆。

蘇落遠毫無防備地咬下去——

瞬間，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舌尖炸開！

「咳、咳咳——！」他猛地瞪大眼睛，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眼淚直接飆出來。

「水……水！！！」他跳起來衝向冰箱，瘋狂找牛奶。

「哈哈哈——中獎了吧！這是芥末奶油巧克力口味！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爸！！！」蘇落遠灌了一大口牛奶，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也泛紅，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樣子。

吐嘶在旁邊歪頭看他，蛇信子一吐一吐的，彷彿在嘲笑：「人類真脆弱。」

胖嘟嘟原本在旁邊睡覺，被他的動靜嚇醒，茫然地抬頭，聞到辣味，立刻打了個噴嚏，嫌棄地走開。

「你……你故意的！」蘇落遠含淚控訴。

爸爸無辜地眨眨眼：「怎麼會？這可是『驚喜盲盒』系列！人生就是要充滿驚喜啊～」

「這種驚喜不要也罷！」蘇落遠咬牙切齒，決定下次吃爸爸做的甜點前，一定要先讓胖嘟嘟試毒。

「清醒了吧！快來幫忙！」媽媽從廚房探出頭，聲音藏不住的笑意。

蘇落遠揉了揉還有些辣痛的嘴唇，勉強站起身，「好啦好啦，我這就來，不過爸這驚喜要不要下次先報備一下？」

爸爸大笑揮手，「哪有這麼沒膽量的發明家！走，蛋糕還有好多要包裝送人呢。」

吐嘶貼在蘇落遠的手臂，似乎在給他力量，胖嘟嘟則興奮地搖搖尾巴，一群人在廚房裡開始了又一場忙碌又溫馨的賑災糧製作時光。

香氣漸漸散去，廚房裡傳來熱鬧的氣氛。蘇落遠和爸媽分工合作，揉麵糰、塗奶油、裝盒子，吐嘶盤踞在桌角監視他們，好奇地伸出舌頭舔舔空氣，胖嘟嘟懶洋洋地趴在地板上，偶爾抬頭望一眼桌上的點心。

「小魚，這批巧克力馬芬放進這個盒子，注意點別壓扁了！」媽媽手腳麻利地幫忙包裝。

蘇落遠揉著手中的奶油捲，忍不住嘟囔：「爸，你做的驚喜盲盒，真的不會害人中毒嗎？」

爸爸往盒子裡放蛋糕：「哪有那麼殘忍？這是科學與藝術的結合！保證驚喜連連。」

蘇落遠擺了擺手，沒再說話，轉頭看到裝滿點心的桌面，心裡有些不安。

星期五在學校的事還歷歷在目，怎麼把這些東西帶過去？他怕被笑，怕被誤會，怕連同學的關心都變成負擔。

「好了，最後一箱也裝好了。」媽媽拍了拍手，溫柔的神情說道。

爸爸拿起手機：「來『兔兔哭顏』的照片我一定要放上臉書，告訴大家我家的小魚有多可愛。」

蘇落遠看到螢幕上那張他被辣到，眼淚汪汪又無助的表情，當場臉紅的如蘋果，急忙伸手想搶：「爸！不要啊，別放！」

「放了就放了，這麼療癒的表情怎麼能不分享給大家？」爸爸笑得狡猾又得意。

晚上回房，蘇落遠滑到那張照片，眼皮一跳，忍不住想起媽媽曾對他說的話。

「小魚啊，不管你游多遠，家永遠是你的港灣。」

他輕輕嘆了口氣。

今晚，他做了場好夢。

夢中，他真成了一條小鯨魚，柔軟滑潤的身軀盛滿稚嫩的好奇，在碧藍的海洋中自由穿梭。身旁，是兩隻巨大的大鯨魚，那是爸爸和媽媽。牠們溫柔地用尾鰭輕拍水面，發出低沉而安心的歌聲。

胖嘟嘟那隻圓滾滾的狗狗，在快活地跑來跑去，吐絲也游在他們身邊。

「差不多要回家了喔，小鯨魚！」

小鯨魚回頭望了父母，心中充滿溫暖和安全感。即使海洋再遼闊，家永遠是他的港灣。他輕輕點頭，跟隨家人的腳步，一起朝熟悉的方向游去。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1QWGpesU

週日清晨，蘇落遠還沉浸在夢裡的溫暖餘韻中，那張無意中拍下的照片，在網路上爆紅。朋友圈裡有人轉發，學校論壇上也開始流傳，有人問：「是哪所學校的學生？」卻沒有人知道這張笑容背後，那個被稱作「可愛小白兔」的少年，真正的身分與故事。不過，還是有人知道的。

許猶翼就是其中之一。

被辣到而淚眼汪汪的小臉蛋，雖然模糊又有點變形，但他一眼就認出來那是蘇落遠。

他自己說不清為什麼會注意。第一次見到蘇落遠的時候，對方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站在一旁，他卻有種很奇怪的直覺，像是「我想跟這個人說話」、「他和別人不太一樣」。不是因為好看，就是很純粹的感覺。

就像在人群中，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追隨某個身影走；或者在活動現場，明明大家都在說笑，某個陌生人的存在卻特別顯眼，讓人忍不住想靠過去，就是那種感覺。

人就是奇怪的生物，對不熟悉的事物反而更加感興趣。

許猶翼也不例外。也許這就是情感最真實的模樣：不是經過計算的喜歡，只是單純的「想要」。想認識，想靠近，想成為朋友。他把照片存了下來，點進留言區滑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心想：「不是只有我覺得，他是真的很特別。」

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6DVMPJtg

蘇落遠雙手各拎兩大袋塑膠袋，像個剛從市場批貨回來的歐吉桑。他吃力地走進校門，袋子裡不時傳出塑膠與紙盒摩的聲音，香味混合濃濃的煩惱，一起進入校園。

警衛伯伯站在門邊，看到他，愣了一下：「同學，學校不讓擺攤的喔。」

蘇落遠：「……我、我不是在擺攤。」

不遠處，羅念景正蹲在走廊邊逗著校狗「計程車」玩，聽見這句，猛地抬起頭，眼神一亮，整個人中邪一樣跳了起來。

【古風BGM無聲響起】羅念景猛地轉身，虔誠地舉手高呼：

「殿下，民間出現糧食危機，可如何是好，臣跪求殿下宣告。」

計程車在他身旁歪頭，雖然搞不懂狀況，但還是一起坐直了身體，渾身散發忠誠的氣息。

蘇落遠站在校門口附近，樓上窗戶探出一顆腦袋，是坐在教室裡的陳葉喊道：

「無須多言，朕已派人製作了上百份糧食，當由落遠將軍親自分送。」

羅念景聲音高昂道：「謝吾皇——！吾皇萬歲萬萬歲——！」

計程車隨著羅念景的聲音伏下：「汪汪汪汪！」

蘇落遠淒涼地站在晨光之中，手上的塑膠袋被曬得反光，像一種命運的審判。他認命地拖著袋子走進校園，身後回蕩著羅念景和計程車誠摯的叩拜聲。

我到底是為什麼要帶一堆東西來？

「啊……」

羅念景恭敬地從蘇落遠手上接過塑膠袋，姿勢專業到像在搬金庫。

「將軍辛苦了，糧草就讓微臣代勞一半。」

他說得一本正經，還很有禮貌地微微躬身。

「喔，謝了。」蘇落遠僵著臉，聲音比蚊子還小，耳根卻已經紅得快冒煙了。

計程車搖著尾巴跟在他們身後，一邊走邊發出興奮的叫聲，彷彿真的在護送皇帝與將軍回朝。

「我們該不會是要一路演進教室吧……？」蘇落遠低聲問。

羅念景一本正經：「當然，怎麼能半途而廢？你的努力值得最盛大的儀仗隊，不如我等會去吹奏國樂？」

「主任別鬧了。」

當蘇落遠跟羅主任拖著點心袋進教室時，原本喧鬧的班級，噤聲下來。

林巧恩站在講台上，黑板寫著大大的「檢討會議」，旁邊還畫了跪地小人塗鴉。

「根據班規第3條」她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傷害同學感情者，需公開道歉並接受懲罰。」

全班正襟危坐，眼神飄向蘇落遠。陳葉突然舉手：「法官大人！我提議用『負荊請罪法』，加害者需吃掉雙倍芥末的特製小零食！」

莊子謙拍桌：「附議！但應該由許猶翼執行餵食！」

許猶翼：「跟阮無關係！」（讀音：kun guán bô-kuan-hē，意思：跟我沒關係）

唐霈扶額：「……你們的嚴肅能撐過三秒嗎？」

蘇落遠默默放下點心袋：「其實……我爸做了不只35人份的麵包。」他手指磨蹭著塑膠袋「我爸說這是『見面禮』。」

教室再次鴉雀無聲。

李郁璇突然小聲說：「我們那天……是不是太過分了？」

桃宇路過，從後門探頭：「何止過分！你們害他躲廁所哭欸！」

蘇落遠：「……桃宇你閉嘴。」

莊子謙掏出一張手寫卡：「我們連夜做的『道歉券』，憑券可免費使喚我們一次！」

（卡片上寫：包括所有但不限於代寫作業、當人肉盾牌、幫罵前任）

林巧恩播放剪輯影片：「我把直播影片刪了，改成這個！」

（畫面是全班整身綠，跳〈dame tu cosita〉舞蹈）

陳葉遞上「鎮班之寶」，封面是兩個抽象的小火柴人：「我珍藏的《我本以為他是Omega，直到他一拳打在我身旁的牆壁上，跟我說：老子是Enigma》，送你壓驚！」

蘇落遠：「是懲罰我吧？」

「很好看，你瞧瞧。」

「我不要！」蘇落遠瞬間抬高音量，把點心袋子塞過去，「點心拿去！」

大家聞聲而動，瞬間一窩蜂撲上來搶點心，場面陷入混亂。

許猶翼悄悄靠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包裝簡樸的牛奶糖，塞進蘇落遠手中。

「你做麼？」蘇落遠挑眉。

「解毒用。」許猶翼撇嘴，「怕你爸下毒。」

蘇落遠笑了：「你比較像毒藥。」

陳葉插進來：「等等，這糖不是許猶翼的『傳家寶』嗎？上次我想吃一顆他差點殺了我！」

全班起鬨：「喔～～～」

許猶翼耳根爆紅：「再吵就連糖紙都別想看到！」

就在許猶翼怒吼完的下一秒，林巧恩喊道：「肅靜！」

全班嚇了一跳，手上還抓著點心，像犯錯的小松鼠原地定格。

「好了，鬧歸鬧，今天是認真道歉的日子，請大家對蘇落遠——」

「——進行三鞠躬！！！」陳葉搶下發言權，自己率先鞠了一個大躬。

全班連忙站起來，動作整齊畫一，氣勢磅礡。

「對不起——！」

第一鞠。

「我們錯了——！」

第二鞠。

「我們以後會更過分……呃不是，是更用心對待每位同學——！」

第三鞠。

蘇落遠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用指甲敲打桌面。

明明是輕鬆搞笑的場面，偏偏他心臟被重重敲了一下。

我值得被道歉嗎？

他的桌子被許猶翼敲打出節奏，像無聲的傳達：「值得」。

許猶翼似乎是蘇落遠肚子裡的蛔蟲，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對轉學生過分的關切，總能觀察到他的不開心。

大家注意力都放在麵包上，陳葉卻堅持為蘇落遠遞上那本簡陋的影印本：「收下吧，很珍貴的。」

許猶翼見到他的指尖像在掙扎著要不要接下。

蘇落遠的手還是伸了過去，他默默地翻開書本，隨便掃了一眼：

《我本以為他是Omega，直到他一拳打在我身旁的牆壁上，跟我說：老子是Enigma》 ——by 許茵（特別附註：本書無論劇情、邏輯或人物皆為虛構，作者一律不負責）

許猶翼跟著蘇落遠的動作，自動張嘴道：「我妹寫的？我真是服了這ㄚ頭。」

蘇落遠敷衍的點頭，把那本印刷模糊、封面塗鴉的小說闔上，塞進書包最深處。

許猶翼瞥了他一眼：「欸，你該不會真的要帶回去吧？」

「怕你妹半夜來我夢裡逼我看完。」

許猶翼笑出聲：「你有夢見她的話，一定會被強行灌輸奇怪的知識。」

蘇落遠沒有再跟他鬥嘴。

桌上那顆牛奶糖，靜靜躺著，還沒拆封。

他不確定自己在想什麼，是糖果自己跑進嘴巴裡，還是在等著那個人的下一句話？

但他知道，這堂課他收到了比糖還甜的東西。

陽光灑進來，落在他肩上，壓抑的情緒終於鬆開。

或許，星期五的一切看起來相似，但某些事，已悄悄改變。

原來有人，正用和我相同的步調數著秒數。

蘇落遠帶來的麵包早已被大家搶占一空，許猶翼握著那份由陳葉寸步不讓、拼命守護的點心，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

咬下一口，那熟悉的味道充滿口腔，將帶他回到那幾天趁老師沒注意偷溜出去買麵包的時光。

校門口有保全把守，他只好繞到那個不起眼的小門，蹑手蹑腳地溜出去，心跳砰砰跳。這條路雖然小而曲折，卻是他通往『胖嘟嘟的烤箱』的秘密通道。

這溫暖而柔軟的口感，和「胖嘟嘟的烤箱」的麵包幾乎一模一樣。

ns216.73.216.66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