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 - 解脫

中學二年級那一年，他那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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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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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撐著他們的家庭扮家家酒，過勞死了。

那一天只是個稀鬆平常的一天，一樣早自習、一樣隨堂考、一樣午飯福利社解決的一天；下午歷史課上到一半，教務處組長匆匆的奔來開了他們教室的門：「誰是小江戶再興！」

他最後只記得這一句話。

接下來的話如音爆一般，將他的世界徒留下了底噪而已；他不記得這中間做了什麼、慌忙著什麼，只記得再次有意識時，已經是在醫院病床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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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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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詳啊……

他的面容，好安詳啊！

安詳的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沒有痛苦哀傷、滿懷感激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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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昨天仁司準備打工前的那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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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他沒有要求什麼、沒有戶外教學同意書要簽，只是如常的把周成績給他看——班排第三。

他以為仁司會很高興，但他只是露出個充滿疲倦的笑容，在下方簽字。

「還有要說什麼嗎？……我差不多要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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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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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興只是搖了搖頭，眼帶著失落目送他離開了。

在他還活著的最後，甚至都沒跟他說上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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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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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他兒子嗎？」身後兩位中年男子緩緩走近，亮出了警識證。再興聞聲只是緩緩別過頭，對上他們的視線。

「……很遺憾，你遭遇到這種事；死因已經證實，是過勞死了。」

他只是聽著，像是聽人說故事一樣等著他們繼續接下去。

「小江戶再興，死者小江戶仁司之子。」其一人抬眼直盯著他說著：

「我們調查過了，你們關係是『收養』；另外在死者的通聯紀錄上，有一組號碼多次撥出後都沒被接通。」

「那號碼登記人，叫七草早苗。」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1iF6CuFZ

「據調查，你父親早年與她曾有一段時間，有密切交往。因此我們推認，她很有可能——是你的生母。」

警察這樣對著他說，把寫著他所謂「母親」聯絡電話的紙條，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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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憐啊！」其中一位警察說著。

「事已至此，還是試著去找媽媽吧？」1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MCulidSG

「總不會，她還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吧？」

「加油啊！」「請節哀。」他們拍了拍再興的肩，轉頭一前一後的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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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又安靜下來了。

病房內，又只剩了一個叫再興的活人、還有一具曾名為仁司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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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哭。只是握著那隻冰冷的手掌，再次確定他已經死去的事實，手裡緊緊握著那紙條看著他的遺容。

他將自己掏空，用全部灌溉自己茁壯；即使……這一切沒有愛……但他也很是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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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安詳的遺容，他替他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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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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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自己也深深愧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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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沒有我，你就不用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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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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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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