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加減一 - 壹-8-你好

房間裡的歡愉氣氛被沉默侵蝕的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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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子洋，他正望著女孩們，女孩們則是面面相覷，表情流露出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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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陽台，」振澤說，「現在出去。窗簾拉上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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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微微張口，跟另外三人對望了幾秒。然後像是不得不接受事實般，她拉開窗簾，推開玻璃窗，帶著她有些震驚的朋友們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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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澤緊接著把玻璃窗和窗簾都回復原狀。現在房內除了多了幾個原本不屬於這裡的水瓶和外套外，沒有任何異性來過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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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們沒有任何多的言語，各自找了沙發或雙人床的一角蜷起身子，盯著手機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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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過去。子洋不耐的伸了伸腿，用眼角瞥著窗簾，像是想用眼神把窗簾燒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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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過去。我側耳傾聽，門外的走道安靜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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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過去。振澤突然起身推開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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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樣了？」外頭有些昏暗，我瞇起了眼才看清圓舒的輪廓。她先是瑟縮了一下，才探頭看向振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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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給你們。」振澤遞了一顆皮球給女孩們，「怕你們太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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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窗發出輕碰聲關上。我把頭從玻璃窗方向轉回來時，與又帆對上視線。我們交換無奈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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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短暫的傳出交談聲，但只維持一分鐘左右便又恢復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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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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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先讓她們進來？」君亮突兀的拋出一句話，「再這樣下去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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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帆點頭附和。子洋低著頭沉默片刻，說：「好。」便走過去推開玻璃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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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們縮著身子跨回房內。窗外吹來帶著冷意的風，我才恍然想起現在仍是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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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怎麼辦？」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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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沉默，大家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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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情況下，女生們不論出房間或留下來，都可能會被逮個正著。但是很顯然地，我們不可能讓她們在這裡過整夜，因為萬一被發現，一定會被學校往更嚴重的方向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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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她們回去吧。」子洋說，「趁現在外面應該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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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陣沉默，但這次是取得共識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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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君亮假借裝水出去探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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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過後他便打開門回來。「沒有人。」他盡可能的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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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們跟我走。」子洋站在門口，拉住打開的門，對女生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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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們起身快步走向門口。就在走在最後的晞柔穿好鞋子踏出門外時，梯廳突然傳出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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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五樓到了。金屬門滑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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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定格了一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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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無聲的驚叫。「有人！快回去——啊啊，來不及了，先關門先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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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往後踉蹌了兩步跌回房內。門嗑噠一聲被外頭的人拉回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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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朦朧的對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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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剩下的所有人都只是凝神聆聽。但還未能聽清任何字句，對話聲便轉為遠去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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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晞柔的腳掌在地板上不安的拖動，然後轉過身看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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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我和又帆幾乎同時開口，尷尬地瞄了彼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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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掃過房裡的其他人，然後笑了，「果然還是出意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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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亮發出一聲模糊的「呃」，像是想要應和我們，卻慢了很多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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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個一會再自己回去吧。」晞柔彷彿看穿了我們的為難和不知所措般柔聲說道。她的表情混合著無奈和過於濃烈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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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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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聲的時候連自己都嚇到了。晞柔看起來也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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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離開不是更奇怪嗎？」我繼續說，「我送你回去吧。這樣萬一剛才出去的那些人沒回來我也可以去看看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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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聽起來私心太重，我隨口編了個有些牽強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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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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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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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帆突然出聲。我訝異的瞥向他，只見他眼神堅定地看著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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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看到剛才的狀況了，這個風險不應該只讓你一個人冒。而且萬一你一個人走碰到危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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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臉上的表情從驚訝、疑惑，慢慢轉成接受，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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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連我自己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但既然目的達到就不必計較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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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過神，晞柔和我已經站在寂靜的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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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這邊。」她用氣音說，沒有看我一眼，只是腳步輕巧的引領我走向樓梯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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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防火門被推開時出乎意料地安靜。我倆踏上上樓的階梯，連續幾分鐘沿途都只聽得到兩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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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怪了，既然外面沒人，剛才子洋他們出去時那陣騷動又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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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繞過扶手拐彎，朝最後半層樓的樓梯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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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跟在兩步之後，抬頭看向防火門的方向。奇怪的是，通往梯廳的防火門竟然大大敞開，透出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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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的神經被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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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的防火門應該是常態關閉的，剛才路過的樓層也是這樣。難不成真的這麼巧，有其他人剛才也走這裡回房間？是子洋他們忘記關門嗎？也太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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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的腳步放緩。我嘗試窺探她的表情，卻只能看見黃光照射下模糊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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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敞開門前的最後三階樓梯，我側耳聆聽著腳步聲，思緒飛快的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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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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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一瞬間從身體抽離，我彷彿從天花板看著接下來這短暫幾秒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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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箭步上前，抓住晞柔右手手臂的我。神情錯愕的晞柔。大步跳進燈光朦朧走廊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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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再次回過神，我靠在梯廳和通往房間走道間的隔間牆上大口喘著氣。晞柔也在一旁，驚愕的神情仍未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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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為什麼......」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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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開口說話讓我倆都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看向對方，接著忍不住壓低聲音笑了起來。只見晞柔摀著嘴，辮子隨肩膀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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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稍稍平靜下來後，我感受到她用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我突然發現樓梯間裡不只有我們兩個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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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注意力極度集中的那一刻，我聽見了輕的幾乎不可聞的，從樓上逐漸逼近的，第三人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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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那會是老師或教官，所以......」我感受到一股熱潮襲上臉頰，聲音變得越來越細，「那個......請裝作沒發生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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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話說出口的這一刻，我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真的伸手碰了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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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為了這種事害羞啊，真沒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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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兩眼直盯著我瞧。我有一種身體彷彿正在縮小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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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才要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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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撇開眼神，看似平靜的語調中竟聽得出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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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發現了，但......要是只有我一個人走的話，一定會嚇到沒辦法反應。」她玩弄著手指，「謝謝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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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柔她們的房間就在距離梯間不遠的轉角。我目送她進房，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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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周云斐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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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一進房，迎接我的便是滿臉笑意的子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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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你們出去的時候我們都以為完蛋了欸。」我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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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那個，你先說你剛才進展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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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拜託別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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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很順利啊，沒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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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的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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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說你們剛才怎麼回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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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鬧就這麼持續了十幾分鐘，怎麼結束的我也沒有印象了。但至少，我沒有說出他們最想聽到的那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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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畢業旅行的那個夜晚，樓梯，只有我和晞柔知道的那個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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