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加減一 - 壹-10-你好

後來我才聽說，班上另一個同學在畢業旅行的第二晚溜出房門，到其他學校住宿的樓層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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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總免不了有些聽起來天馬行空的部分。什麼他和女生偷跑出飯店啦，或是差點和女生上床之類的。不過，他本人當然是一概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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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大家的重點都在那些天花亂墜的八卦上，對我來說，這個消息反倒讓我想通了某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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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和田晞柔在樓梯間聽到的腳步聲大機率就是他了。畢竟會在深夜走樓梯上下的，都是自以為偷偷摸摸不會被發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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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那位同學並不知道我和晞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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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想想，一開始我想送晞柔回去，應該只是出於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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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劉又帆竟然推了我一把，這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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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說的擔心安全的理由，聽起來鐵定比我還要有說服力很多吧。飯店確實不是只有學生，在畢旅時發生的社會案件也並非未曾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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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事情都已經過去，再怎麼推敲回想都只是事後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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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柯子洋他們，據說是遇到了過來查看情況的班導師，最後成功在她的掩護下送女生們回去。好在只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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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回憶的畫面在我腦中交替閃爍時，下課鐘聲噹噹噹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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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眼鏡的金屬框，舉起手臂，活動因長時間坐著而僵硬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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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陽光刺眼，可以依稀聽見鼓譟的蟬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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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暑期輔導開始的那天起，幾乎每天放學的天空都是風雨欲來的樣子。今天倒是難得的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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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斐！」子洋從後方用力的拍了我一下，「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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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有幾個人？」我從抽屜摸出桌遊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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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豪和圓舒自動聚攏到我的桌邊，晞柔也從自己的座位轉了過來，與我面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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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是這麼少人喔。」子洋埋怨，看著之瑜匆匆忙忙地靠過來加入，「從畢旅之後我們就湊不齊十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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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圓舒附和，「人多真的比較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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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說起畢旅，那時候周云斐還是齊瀏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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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以一個不置可否的笑。那時候剛剪頭髮，連自己看自己都覺得挺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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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對啊，那為什麼後來不剪了？」祈豪問，上下打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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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這樣習慣。」我說，感覺自己動作僵硬的撥了一下中分的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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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半的原因。另一半的原因是，我總覺得那個髮型留在畢旅的回憶中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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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可是你那個髮型還蠻帥的耶。」祈豪說。接著，好像察覺了我笑容裡的不以為意，他連忙補充：「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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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稱讚也來的太突然了。我還沒想好怎麼回應，話題便被急切想玩遊戲的子洋打斷：「好啦，要開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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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牌、確認身分，然後開始一如往常的激烈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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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第二局遊戲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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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晞柔和祈豪要補習，遊戲無法再進行，我們便決定就此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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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收拾，一邊看著手機的公車資訊：「林祈豪，你今天要搭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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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我今天和我朋友一起走。」祈豪動作粗魯的背起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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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了一聲表示聽到，然後用最快的速度把書塞進背包。車再五分鐘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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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晞柔用輕快的聲音向圓舒和子洋說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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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要去哪呢？沒有跟之瑜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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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我背起書包，快步離開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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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掰！」子洋在我身後高喊。我也提高音量喊了回去：「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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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步跨兩階地下樓，邊走邊瞄向手機上的公車動態。車要進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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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來得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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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步衝出校門，綠色車身的公車正好在站前緩緩煞車。我催促著自己的雙腿向前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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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原本的最後一個乘客也上車後，我趕到了車門前，連忙跳了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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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氣時，我突然感受到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瞳注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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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移動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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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是被髮夾固定在左耳上方，明度略低的黑髮。然後是隨每一次眨眼而閃動的清澈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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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田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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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讓我原本就還未平復的心跳漏了一大拍，差點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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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是露出了很滑稽的表情吧，因為她別開視線，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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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好難為情。我別過頭去，思忖著合適的下一步，但過了幾秒又忍不住把視線移向她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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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個瞬間，她也抬頭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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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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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她用輕柔的聲音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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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視著微笑的她，感覺自己的嘴唇蠕動，話語從胸口、喉嚨，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直到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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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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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晞柔好像笑得更開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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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來了。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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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面對面和晞柔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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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誤打誤撞呢。但是，說出口之後，胸口的重量一瞬間釋放的感覺，竟然讓我如此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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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再多說一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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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班上同學們，聊聊剛才的遊戲，聊聊我們對彼此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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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向晞柔，她正望著窗外，就像我曾從遠處看著她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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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覆掂掇著說或不說的各種可能性，同時努力忽略因為看到她若有所思的表情而動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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嚮往與不安凝聚，渾沌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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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是別打擾她吧。現在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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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另一邊的車窗外，藍天襯出淡如薄紗的白雲，濃厚的夏日氣息令人暈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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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瞄了一眼她映著藍天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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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流於機緣巧合之上的，微妙的平衡關係，我任其貫穿十七歲的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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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故事就到這裡結束啦！想不到斷斷續續地寫著，前後竟也過了九個多月的時間。

希望各位有什麼心得或建議都可以留言告訴采竹，畢竟這是我第一次寫這麼注重角色想法和情緒表現的故事，一定有許多不成熟之處。

也歡迎敲碗你們想看到以哪些角色為主角的故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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