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光明頂下西南幽徑，一間半廢寺中，煙香未絕，火灰初冷。
一方爐台，碧銅為底，火焰卻燃得不似尋常柴薪——是以鳳凰木與丹竹削絲揉灰合煉，再拌以七日香泥所塑，火焰不高，卻久不滅，色近磷光，猶如幽燼。
兩人分立火側，一左一右。
左者身披灰袍，面無髯，眼神如土般沉冷，背上隱有焚紋，名號「餘燼」，明教西脈正傳，自左護法傳下，世代保密；右者身形略瘦，面容白淨，眼帶隱怒，唇邊常有冷諷之笑，喚作「磷火」，乃南支護火子系，傳自右護法一支，心法血脈相承，脾性卻如火磷燒骨。
餘燼沉聲開口：「金七、玄舟，已五日未回。」磷火冷聲：「那兩人本就是雙面諜，信念不純，死了也算省事。但若是死在那個帳奴手裡——」
他話沒說完，餘燼已接過：「那便代表，那人不止動了手，還守住了火。」磷火冷笑：「守？他只是拿著火令的。你別忘了，那是張教主交出去的，雖無錯，但交給誰，我們還是得自己看清楚。」
餘燼緩緩道：「張教主當年親手賭出聖火令，是他認賭服人。但明教之火，從不靠傳說維持，而靠『燃燼試火』。」磷火沉聲問：「你想讓他過試？」
「他若真能背著那柄龍頭鍘出山，也不該是讓人懷疑的半途之人。但我得知道，他懂不懂火的語。若他不懂，就得教、若他學不會——那就收回那面令。」
話語間，一隻信鴿攜書而歸。信紙赤紅如血，是教最重急之象徵！右下赫然見署名——代金七、玄舟。
餘燼不語，只抬手一指火爐，爐中磷火一震，竟在空氣中畫出一個殘缺的「焰」字紋形，那是明教火中通語的訊號之一。
「他沒點火，卻逼我們火中現象。金七最後一條密令已託付他人，見此信可確認，是真已死了；上寫『見證者已敗』，看來他的確過了第一關。」磷火語氣終於沉下來：「你是說……他真贏了我們所遣的試煉？」
「但這不代表他配。」餘燼點頭：「所以我們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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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問——你為誰？為何不滅？信念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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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式——『焚風逆流、照夜流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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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連火語者都過不了，那這聖火——」磷火接上話：「我們親手收回。」兩人對視，火光中各自的影子分別映入焚壇之上，一左一右，猶如明教殘魂對望。
餘燼喃喃道：「教主早亡，壇碎於光明頂下，如今四野風起，教中殘火紛紛有動。他若真是『火起者』，我們不考，是我們不忠。」磷火緊了緊拳，聲音冷得像夜雨落火：「但若他只是另一次假主的騙局，我會親手——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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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轉過，急切問道：「那他在哪？」餘燼將一張已燃去半角的密帛展開，殘字在火光下微顫。
「沿線耳目傳來，一行四人已離華山，南行武當。」磷火微挑眉：「武當？那可不是隨便能上山的地方。你覺得他們去談什麼？」
「不重要。」餘燼道：「重要的是，他們走的是江湖，不是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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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人——或可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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磷火冷哼一聲，轉身拔出一小節黑銅筒，裡頭是一面破損火紋旗，繡著五芒微光、火中逆筆。
「李群霸留下的令旗也在他那。我們不去，他也會被別的餘焰找上門來；我們得搶在『那一支』之前。」餘燼眼神微斂。
「你是說……『銀灼殘火』那批？」磷火點頭，輕視道：「那批是焚得太久，連信念都燒成偏灰了。他們若先找上他，這把火還沒點，就先被歪成亂煙了。」餘燼不語，伸手壓下磷火氣焰。
「那我們走，從崑崙往武當——十日若順、七日若急。挑人三日、備馬兩日，叫上火線子弟，走一條老路。」磷火冷冷接話：「走西嶺密徑，我們火語者，自己找火。」
光明頂的雪尚未融盡，舊壇下那團火，卻在風中吐出了一線紅光。餘燼立於斷壇前，磷火收起信鴿，兩人對望一眼，不語；身後，是明教殘存者整備行囊的靜默身影；身前，是從西望東、橫越千里的歸路。
餘燼低聲道：「我們的路，已有目的。」磷火頷首：「他手中有令，腳下無根。要是真的，他必會踏進武當。」
「他若不是我們所尋——也不過是再死一人。」風揚過斷碑，吹動那破裂教旗的殘角。
在萬里之外的江湖與朝堂之間，一場場早已點燃的暗戰，也正捲起硝煙與血。
有人要查帳；有人要守帳；也有人，正在翻出從來沒寫進帳裡的那一頁——
是信仰的賬、是命的賬、是天下人的賬。
曾經點燃照耀大明的聖火，如今又悄然升起。
但這一次，是為照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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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燎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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