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刀帳 - 第五章：北上護送

夜雨初歇，竹牌微響，這是他第六局牌。

前五局，他贏得太狠，桌上的人都不敢出聲。這幾年他已經賭成精了，算牌、記牌的這些已經是本能。起手是一組刻子帶一對眼，看了這局也是穩妥了。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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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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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這一聲，如雷貫耳，勝負已定。

賭九萬盯著那張牌看了片刻，怎麼想的到千算萬算竟然會來天胡？自己連莊六把，這一次不但真的連本帶利的把剛剛贏來的全吐了，還得把口袋家底全賠了！

他眉不動，眼不斂，心底卻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預感。起了身，話也不留，走出門外。

「九萬兄。」剛剛一把逆轉的賭徒——九指彪跟了上來，搭著他的肩，壓著聲音：「你護我北上一趟，沒付的債——抵了。」

「這趟我只是身為線人，去回報情報而已的。不見血！不然你現在就走，後面街口那幾個兄弟會來收利息的。」他笑得不懷好意，那表情是吃定他的。

賭九萬沒回答，低頭將那副牌一張張收起，摸了摸懷中那張「九萬」，低聲道：「這局，我記下了。」

他以為用算得可以無往不利，但這時他還是認清了——賭有時候，是命。

隔日清晨，賭坊尚未開門，兩道人影已在門外踱步。

孔自得與來萬報聽聞賭九萬一把翻車，竟一次賠了二百兩銀。昨日分頭奔波湊錢，一大早來要幫他還債先。

「那個小子呢？」不等掌櫃招呼，他們便箭步上前追問。

掌櫃打了個呵欠，漫不經心：「小子？你說那個賭九萬？昨晚翻盤，欠了大債，被九指彪帶走了。」

「去哪？」

「北上了，說是押貨還債。」

……

兩人沉默片刻，轉身就走，嘴裡悶悶罵著：「真把自己作賤啊！賣身抵債啊！」

「這小子怎麼這麼倔啊……」

第一日北上，兩人宿於荒林。酒肉粗糲，篝火微弱。九指彪啃著牛骨，邊看天邊說話：「你不是正派門路出來的吧？」

「不是。」賭九萬回得簡短。

「但你這身手、反應、眼神……不像沒見過血的人。」

「見多了，自然會了。」

九指彪打趣瞧了瞧他，又問著：「你說，江湖大？還是朝堂大？」

賭九萬看著火光裡的油脂跳動，語氣淡淡：「江湖殺人，朝堂殺名，但命都不是自己的。」

「我不信哪邊。我只信——賭局。」

「桌上怎麼下注、怎麼算帳、怎麼賠，規則擺著，不會說謊。人會。所以我不信人，我只看牌。」

九指彪聞言笑了，酒壺在手裡搖了搖：「你記著，桌下總坐著一個不按規則出牌的人。」

「而那個人，通常贏。」

北上已過四天，此夜歇腳於驛站；賭九萬剛舀水回房，一聲暴喝打破夜色：「驛站搜查！奉旨查緝！」官兵破門而入，鎖死前後門。

他還未放下水盆，腳步就慢了半拍，視線掠過窗縫與門隙，已知來者非善。回頭尋人，廂中熱湯未涼，但九指彪不見了。他眯起眼，低罵一句：「……這孫子，跑得真快。」

當他們到了房前，他低頭將袖口整了整，聲音平穩開口：「怎麼回事？我一人住這間，昨晚登記時也報過名，驛書你們可以查——」

還沒說完，為首官兵冷喝：「少廢話！有沒見過一個左手殘指的漢子？奉詔拿下！協匿者罰！」

賭九萬心頭微動，卻仍不變色：「沒見過。」他原打算混過去，順水推舟地讓他們搜完了事，然後再悄悄查那狗日的九指彪落哪去了。

誰知，那名官兵一眼掃到桌邊另一雙未乾的筷子，頓時喝道：「屋裡明明有兩副碗筷，你說一人？」

說完，不等他反應，刀光已破風而下——

「嗖！」

當頭一刀，直砍他頂門！賭九萬眼底一寒——這不是搜查，是殺人。

他反身後躍，腳下一旋，袖中三枚銅錢破風而出，當場一聲脆響，一打兵刀、一碎額骨、一枚橫彈回掌！

「砰！」

下一瞬，掄起拳直往他們太陽穴招呼。那幾位官兵悶哼倒地，門外眾人立刻亂作一團！

賭九萬落地無聲，身形貼牆穿行，眨眼間翻出窗外，腳步未停，反身一掌推翻水盆，熱湯潑地，掩住血痕與腳印。人影再現時，已躍上屋脊，衣袂獵獵，氣未散，聲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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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愛打架。是你們不給我機會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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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後門透氣，他便聽見角落私語。賭九萬蹲身探望，只見九指彪正與一名黑衣人低語：「這人若是你臨時抓來頂債，我們不信。」

九指彪聲音低沉：「我請他護，是因為他輸得乾脆，命數有趣。」

「……命數？」

「牌能輸到這地步，要不是天煞孤星，就是翻本大賭。哪種都值得押一注。」黑衣人冷聲：「你確定他不會是誰的細作？」

「我只知道他是張乾淨的紙。你們要他髒，就自己潑墨。」

賭九萬靠著牆，一語未出，只感覺心中某個東西緩緩拔動。

「我是要還債呢……？」

「還是要掀桌呢？」

這一趟，已過七日。終是將到終點了。

但途中忽有黑衣騎隊破夜而來；刀未出鞘，殺氣先撼人。

為首一人喝道：「九指彪留下，燕王府要人！」

燕王府？這傢伙到底藏了什麼？

賭九萬橫身擋住，錢光閃閃：「這人現在不能走。我欠他債，這趟我得送他走。」九指彪在後，冷汗直冒。

殺氣交錯，局面將崩之際；遠方鐵蹄破風，一人翻身下馬，身披戰甲，眉如斧削——是耿炳文。

「都退下。」他望著賭九萬，沉聲問道：

「你叫什麼？」

「賭九萬。」

「你有這命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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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賭一局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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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响半刻，耿炳文指了旁，語氣不變：「蒙眼刀局。」

「蒙眼站定，刀砍向你，一刀定勝負；擋得下，人你帶走。擋不住，人我帶回。」賭九萬無語，走入場中，綁巾於目，袖手而立。

對方拔刀，氣尚未動，鋒已將落。此刻肅殺之氣瀰漫全場，壓抑的讓人窒息。

「斬！」

一聲喝令，刀破空劈下！賭九萬未動一步，右手錢光閃起，雙銅如鐵——鏘！斬鋒被生生震偏，劃過肩頭，血染半襟，但未入骨。

擋下了。

他解下蒙眼巾，吐出一口氣：「擋住了。」耿炳文沉默良久，低聲道：「這膽識……不得了啊。」

賭九萬扶起九指彪，扭頭就走，只留一句：「我贏了。貨我帶走了。我還趕路。」耿炳文目送其背影，對副將道：「記下這人。回去稟殿下。」

「這一注……還能押。」

天未亮，二人抵破寺——此行的最終地。九指彪下馬，喘氣，拋下一句：「此筆帳，一筆勾銷。」賭九萬望向破門。門扉輕響，黑影走出。

他腳步一頓，望向那熟悉的面容——

李群霸。

賭九萬閃過一絲訝異，但隨即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為他啊！官府、燕王、神秘的黑衣人，看來都是因為「舊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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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群霸聲音如沉雷：「……不換？」

他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卻是欣喜：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ZQiMZYGX

「你還活著，那真是老天給咱們一口翻本的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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