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再臨長白山腳,仿若舊夢重返。馬停在林口,三人立於半掩山道前。積雪未融,風捲過樹梢,枯枝折響。
朱棣勒住馬繩,望著遠方那條通往舊據點的小徑,語氣沉穩:「這裡,是上次線人留下訊號的最後地點。我懷疑,那據點裡還藏著什麼……我們得再走一趟。」
「你不是說那條線斷了嗎?」留昭安聲音壓著,卻掩不住語氣裡的反對。「是斷了,但不是全斷。取囊查過,線人是全滅沒錯——但帳冊沒找到,人也沒收全,最後留下的密語說:『不在京中』。」
「那也不一定在山裡。」留昭安抬眼,聲音比風還冷,「朱棣,你忘了上次你把誰從這裡背下去的?」
朱棣沉默了。
她沒放鬆語氣,反而步前一步:「你說要找線索,我信;你說有一局要賭,我也陪你到這一步。但你要我再進長白山——不行。」她轉頭看了眼身後那人。
「他上次從這山裡回來,傷了肺脈,差點命沒了。你知道那幾天我怎麼過的嗎?」朱棣低聲:「這我欠你們的,我知道。但我們——」
「不是我們,是你。」她打斷,「這一趟,你是帶著命令來的?還是只是想補回你自己的錯?」這話沒有憤怒,卻比任何質問都重。
朱棣沉了幾息,才平聲開口:「是我想查清楚。這不只是我錯過的局,可能是我們接下來要走的局。」
「我不信這山裡還會留下什麼真情報,只會再給你一場死局。」她語氣未曾抬高,但字字落地。
馬蹄聲輕響,賭九萬撩開斗篷從後方走來,嘴上還叼著根乾草。「吵這麼久,還真是個熟地。」他站在兩人之間,看了一眼山道,又看看他們倆。
「昭安,你怕這山,我懂;朱棣你想查這局,我也不反對。」他歪頭想了半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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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這一步,要不然——來賭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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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皺眉看向賭九萬,語氣不重卻不免帶著一絲責問:「九萬兄,你這樣——是不是太兒戲了點?」
留昭安也蹙著眉,神情帶著熟悉的懊惱與不解:「你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這種事可以這樣決定嗎?」
賭九萬沒急著回,反倒低頭笑了笑,像是自個兒想起什麼老得發黴的回憶。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比山風還真:「我十二歲開始流落街頭,那時候沒人認我,沒人記得我。我什麼都沒有,吃一口飯都要靠擲骰子騙人、靠手氣混命。」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FMlm4pOni
他抬頭看著前方風雪中那條未決的路,語氣忽地變得堅定:「那時候我拼命賭上去,不是因為我有什麼籌子,而是因為我沒有怕輸的東西。」
「所以我賭得瘋、賭得狠、賭得嚇人——連命都敢押。」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像是從那個餓著肚子也笑得出來的自己身上抽回了魂:「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目光掃過昭安與朱棣,語氣不再是戲謔,而是近乎莊嚴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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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牽掛。我有想贏的局!我想活著,想守住眼前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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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邊說的都沒錯,這樣我選不出;所以,我只是聽聽老天的意思,押一次運氣,放手一搏而已。」
朱棣與留昭安相視一眼,無奈卻也早已習慣他這種荒唐背後,總帶著一股逼人真誠的性子。
留昭安嘆了一口氣,雙臂環胸:「你這個人啊……說到底,還是靠這種瘋話讓人妥協。」朱棣也低聲道:「這就是賭九萬……最拿手的局外話。」賭九萬笑了,笑得又痞又正經,像是要把這瞬間記進命運帳本裡。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o8msa3YsF
他轉頭望向昭安,語氣忽然柔了幾分,卻不失從容:「反正不管走哪條路……我都還有妳守著。」
說完,他從袖中摸出一枚泛銅光的舊錢幣,夾在指間,望著掌心低語:「正面,走山;反面,改路。」一抬手,錢幣拋起,劃過風中,翻轉三圈。
風聲驟靜,所有人目光落在那空中的一瞬——命運,也在這刻懸停。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ySBlTcmNs
銅錢落地,「叮啷」一聲,反面朝天。
賭九萬慢悠悠蹲下,撿起那枚銅幣,拍了拍灰,咧嘴一笑:「老天也說別去。」
留昭安鬆了一口氣,終於從緊繃中卸下一分神色。朱棣皺眉,語氣未改:「這樣一擲就決定去向,太兒戲了些吧。」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WvnkyWCjA
賭九萬將銅錢收入袖中,語氣卻前所未有地正經:「朱棣,我不是不當回事。」
「但我這一路走來,多少事是『盤算』來的?哪次不是把命擺上桌才翻出一點真相?」他回頭看了看昭安,又轉向朱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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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這東西,有時候不是追著去找,而是放開路,讓它自己流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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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白山那頭已經死線,硬闖除了添命沒別的。但江湖還活著,消息也就還活著。只要我們不急著要結果,那些線終究會浮出來。」
朱棣眉頭微動:「你想往哪走?」
賭九萬抬頭看向北方天邊:「少林。」
「老門派,腳底下藏的是百年風雨。那兒雖不插手廟堂,但江湖來去的事,它沒少看。若真有線索斷得這麼乾淨,那我們就該從最古老的地方——翻一頁最舊的帳本來看。」他聲音微沉,語氣斬釘截鐵:
「從佛門高牆開始,往下走,江湖哪一幫、哪一會、哪一股風……我們一個一個去掀。也讓人知道,現在這盤局,不只朝廷、也不只是錦衣衛在動——我們也開始動了。」
朱棣眼神深了幾分,沒說話。
半晌,他抬頭,語氣淡淡:「那就從少林開始。既為探訊,也為試水。」
「這一趟,我既要探線,也要選盟。若真要走到最後,靠我們三人是走不完的。」
留昭安這時也出聲了:「所以接下來,不只是查,也要收人。」賭九萬看著她,點頭一笑:「嗯。刀要磨,局要擴,還要有人陪我們走完這一局。」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uqhjbGOUv
他望向遠方晨霧中的山影,語氣低卻堅定:「賭不只是命——這回,是賭整個江湖還剩多少良心,還養不養得出第二把刀。」1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5luLQcI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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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策馬啟程,方向由死地轉入活路。
這一局,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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