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萬莊，風過竹林，天色將晚。
屋內燈火初上，紙窗被風拂動，隱隱映出兩人影子。留昭安將一封信放在桌上，壓住角落，不發一語。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dRoZEA1r
信已拆，字跡清晰，是朱棣的親筆邀約——一月後，長白山會有密會，傳聞與高麗勢力有牽連，邀他單獨同行調查。
他眉微皺，視線不動，良久，低聲嗤笑：「這次的局開得不小。」「嗯。」昭安答得平靜，但語氣裡有壓不住的心慌。
錢不換低頭看完，信未合起，只淡淡一句：「這次他只請我。」昭安站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眉頭早已緊皺。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axHEwOZr
「我可以跟你一起……」他沒轉身，只是語氣不重，卻極穩：「不必。」
昭安沉默了幾息，聲音微顫：「你一個人去……」
「他只邀我。」他終於回頭，目光直視她，沒有怒意，卻也沒有商量的餘地。「這是他給我的賭局，我接了。」昭安咬唇低頭，指尖緊扣著衣角。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NwWk7D7S
「你每次都自己去賭……這次也一樣。」他看了她片刻，忽地笑了一下。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mH7jrSfA
「那妳就再押一次，這次我贏。」昭安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極輕極慢。然後轉過身去，深吸了一口氣。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jTObcPwV
等他走出門後，她才握著桌邊，低聲道：「總有一次，我要讓你和我一起賭這一盤。」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oPeeeDwv
九萬莊門前，薄暮時分；雪停了，地上一層未融的霜白。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0eQ5y5THc
全來走進莊門，手中提著一個人影。那人頭髮凌亂、衣袍破損，腳步明顯虛浮，全靠全來半拉半拎才沒倒下。他神情卻倔強，咬牙強撐著沒叫出聲，臉色蒼白，眼裡只有一股死撐的韌。
「喲，這不是武當清流、正道楷模，張雲起張少俠？」來萬報倚著門框打量，語氣酸得能滴出醋來。「怎麼？不在山上練劍，來我們這小莊子做什麼？是想把前個月的耳光還回來？」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JgbZHhvGr
張雲起沒回嘴，只低聲開口：「……有水嗎？」
這句話倒讓孔自得一愣，挑眉看向他：「你會渴？還以為你們武當弟子光喝露水也能活三天三夜呢。」全來將他往院中一放，不疾不徐地說：「撿到的，在山腳邊，一臉要餓死的樣子。」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xvg7PisB
來萬報端來水壺，順手把一塊饅頭丟在張雲起面前：「吃吧，餓死了可沒人替你收屍。」
張雲起沒道謝，也沒辯駁，接過水喝了一口，又啃起饅頭，動作急卻仍舉止謹慎，像是不願被人看見太過狼狽。
孔自得在旁嗤聲：「現在倒學會閉嘴了？怎麼，不再說什麼『你們九萬莊壞江湖名聲』這類漂亮話了？」張雲起仍舊沉默，只是一口接一口把饅頭吞下。
三人對視一眼，來萬報摸著下巴嘖了一聲，眼神上下打量他半晌，忽然補了一句：「你怕不是來這鬧場被打太慘，回去後被逐出師門了吧？」
張雲起手微頓，然後極輕地點了點頭。
三人瞬間安靜。
全來淡聲道：「不然不會像個叫化子落魄在山腳。」
孔自得將手中書卷闔上，語氣微冷：「你要留下，也不是不能。但這次，不許再鬧場，也別再說什麼正道名聲。這裡，是九萬莊，不是你們武當的講堂。」
張雲起放下水壺，抬起頭，眼神第一次不再桀驁，只是一句輕聲：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5GHTJWMD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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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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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九萬莊日常如常展開。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V42n1oW6
晨霧未散，院中已傳來喧鬧聲。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ewzMNk5o
「少俠啊，還睡？趕快來幫忙準備開莊啊！」來萬報一邊抬著桌椅一邊扯著嗓子喊。
屋內的張雲起猛地驚醒，手忙腳亂穿上外袍，連劍都來不及繫，便戰戰兢兢地跑了出去。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ThRFcpoxA
「我、我來了……」
「來來來，先把這副骰盅給我洗乾淨，等會兒要用的。」來萬報把一包骰子丟過來，又順手把一本泛黃的賭帳手冊往他懷裡塞，「還有這個，看熟一點，今天你跟著我跑三圈！」
張雲起連聲應下，手忙腳亂接住骰盅跟書冊，剛站定，又被孔自得招手叫過去。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eAgY1XNt
「你那個站姿太直了，一看就不像我們這種人，記得站得隨便一點、眼睛卻要盯緊點，賭客摸牌的時候手指抖一下，你就得知道他是不是做了記號。」張雲起邊聽邊點頭，記得一臉懵。
午前時分，他已經學會了怎麼擺桌、怎麼盯場、怎麼辨真假籌子、還有幾種基本牌局的下注邏輯。
「我記得你之前說自己是武當弟子來著？」孔自得笑吟吟地問他。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PYiw9yzXZ
「……是。」張雲起頭也不抬，正把紙牌疊好。
「那現在你是什麼？」張雲起默了一下，小聲回：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49SdFuR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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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莊……雜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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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萬報哈哈大笑，拍他肩膀：「不錯，這一口氣總算不酸了。繼續幹活！」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XBPq1rm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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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張雲起滿身灰塵、汗水淋漓。1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M7YWBHUk
手上還捧著剛清完的一疊代籌，腳步沉重卻穩。
孔自得遠遠看了一眼，沒多說話，只是默默幫他挪開桌角的絆腳石。
來萬報笑罵了一句：「少俠今天沒摔牌，給你打六十分！」
張雲起沒回嘴，只抬袖抹了抹額角的汗。心裡有點酸，有點悶，但也有一絲說不上來的踏實。
那是一種……從沒有人這樣要過他，也從沒有人這樣，願意教他。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了灰塵的手，指尖還帶著洗籌子時磨出的紅痕。
屈辱？也許有。
可這裡，真的能讓他翻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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