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昭安站在窗邊，月色灑落她肩頭。她雙手握緊，指節泛白，眼神落在遠方的山影裡，卻根本看不清任何東西。
她已三日未眠。
——「查明九萬莊藏鏡人。」自從這道旨意落到她案前那刻開始，心頭便如被重錘懸著。她不是不懂，她比誰都明白朱棣下這命令的意味：既是試探，也是封路。
她剛被他成全，讓她與錢不換重聚於九萬莊，如今又轉身命她為他挖出那座莊的心臟——這是拿著信任在風險壓力下的博弈。
她知道朱棣多聰明，也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她能裝、能忍、能伏線十年不露痕跡。但這一次，她的手抖了；因為這次，是錢不換。
屋內燈火微暗，錢不換靜靜倚在桌邊，看著她的背影。她以為自己藏得好，他卻早就察覺。
「怎麼了？」他語氣輕得像是在問晚飯吃什麼，卻一句就戳破她防線。
「沒什麼，只是睡不著。」她擠出一個笑容，想掩蓋自己不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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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焦躁會咬手指，說謊會抿嘴——這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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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著，原來，他都知道。
她轉過身，眼眶瞬間紅了，牙關緊咬著：「……對不起。」他沒有質問，沒有怒意，只走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她依在他的臂膀上，終於哭了，肩膀一顫再顫，像是把這十年未哭的淚都哭盡。
他什麼也沒說，只用手撫著她的髮。「妳別怕，我知道這不是妳的選擇。這是他的局，不是妳的錯。」她眼淚未乾，聲音仍顫，卻一字一句說得分明：「我不會查你。」
「他要我去挖你的心……但你已經把整個人給我了。我怎麼忍心——」錢不換低聲笑了，沒讓她再繼續說。伸手替她擦去淚水，語氣輕得像是哄一場小賭輸掉的少年：「妳先睡，我來回這一局。」
昭安沉沉睡去。
他披衣起身，坐回桌前。窗外風聲未止，他提筆，鋒毫沾墨如刃，落紙如斷。他寫下一封信——非密信，也非協議，是一封能震燕王府心臟的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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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莊回覆燕王府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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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莊藏鏡人，鄙人如實以報，此人——徐達。
大明初建之時，百業待興、民政未穩，聖上無法面面俱到，以至朝內鷹犬作惡，屠我錢氏一族。然而徐公念我父輩曾為大明江山開拓之臂膀，亦念舊日出生入死之戰友之情，不忍我錢家上下盡數覆滅，竟違君命遣軍救援，使我家族尚留一脈。因此昭安得以存活，更成就她今日不輸鬚眉之勢。
九萬莊雖名我為莊主，然昭安乃我摯愛，亦為九萬莊之樑柱。若無徐公仁義，昭安豈能存於世？故所謂九萬莊實為徐公所撐之言，絕非空穴來風！更因徐公之恩情，我視其猶如父輩，如無徐公當年相助，錢氏家族早已煙滅於世。
是故，莊內一切，徐公所指，即我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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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主——賭九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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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賭九萬親自入燕王府，無邀、無報、無前奏。他推門而入，將那封信展於帳前，聲如斬刀，一字一句親口朗誦。
帳內侍臣驚愕，朱棣目光深沉；整封信聽畢，帳內沉默如霜。朱棣垂目盯著那封信，良久才抬頭，語氣如江水推冰：「這信寫得……滴水不漏，連我都沒地方下子。」他視線緩緩掃向留昭安，眼底無喜無怒。
「你這位莊主，果然會下注。」賭九萬拱手不語。
朱棣低笑，指尖敲桌：「連徐公那段……都巧得像是剛好揭開的舊局。你用她的命作籌，拿恩情作牌，擺出一副『我不動她，你就不倒』的局。這一筆，我記下了。」
他看著賭九萬，語氣終於多了一絲複雜的讚意與忌意：「不翻你桌，也不當你棋——但你若真能賭贏，我便看你能翻到哪一步。」
朱棣轉身，聲音一收，看向帳側的昭安。
「妳怎麼看這位莊主？」留昭安未笑，只平靜回道：「他是不按牌理出牌，險中求勝的反骨狂徒。若你押他，他或許能贏整局。」
「若你堵他……他會死，連我也不會活。」朱棣未語，目光落在她身上良久，終是輕輕揮袖：「此事作罷。」
帳後，兩人並肩離府。
留昭安紅著耳根，低聲道：「你剛才信裡……寫我是你摯愛。」錢不換挑眉看她，語氣仍是那副輕嘲：「怎麼？說得不實在？」
她低頭笑了一聲，輕聲回道：「沒有……只是從沒聽你這樣說過。」錢不換握住她的手，走在春寒料峭的風裡，語氣低沉：「那從現在開始，天天都說給妳聽也行。」但她，從被握著的手上，感到了微微的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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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局，無刀無劍，卻比血戰更險。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IPbxtRVTL
錢不換用一封信，把一場查殺之命，硬生生擺成合作之局。
朱棣看得懂，但沒出手。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YBCP86Wz4
因為他終於明白，這位賭九萬，不只是個莊主——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EV2SXMZr
他是一顆砸不碎，也不能亂押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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