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三十二節　得得

「血脈咒法？這東西真能有用？」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穿著姑屯的袒胸背掛，一道長長的刀疤自左胸上延伸到右下腹，大咧咧的坐在上位，稚嫩的臉龐一副殺氣騰騰的樣子，讓下面的部屬都有些害怕。

「大將，瑪姆達很厲害的。」

可能是信仰太過強烈，一個小兵怯生生地開口。

被稱為大將的少年丟下手中過肥的肉塊，一雙黝黑的手在巾帕上抹了又抹，就是甚麼都不說，搞得身邊人心惶惶的。

坐在次位的得得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所有人都下去，這才開口勸了幾句。

「氣也沒有用，姑屯人就信這個。」

「我氣的是這個嗎？這些年我跟著你走南闖北，好不容易才把姑屯穩定下來，現在他們一句『不是皇室血源』就打發我們來找個不知生死的小皇子，當我的刀是裝飾用的嗎？」

「哈洛薩，我們志不在此，只要他們不卸磨殺驢，能動口就別動手了，姑屯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

「你也知道姑屯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和晉沒打算趁這段時間滅了我們都是老姑屯王燒香了，為了找個人來踩和晉的地界，是那群人瘋了還是我瘋了？」

「哈洛薩，你冷靜一點，容我想想。」

憋著一口氣，哈洛薩紅著臉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得得大他五歲，兩人都是姑屯的孤兒，很早便相依為命。

兩個孤兒要活下來不簡單，哈洛薩身手好，得得腦袋聰明，兩人相互依靠才撐到了姑屯徵兵，其實本來也沒什麼志向，對當時的兩人來說，有東西吃、有地方睡，就是頂好的了。

可在軍隊待久了，他們才知道飢不飽腹的不只是他們，原因不只是窮，還有戰爭。不論是與和晉的抗爭還是姑屯的內亂，戰爭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姑屯被扒去了血肉、露出了白骨。

哈洛薩不甘心，好不容易姑屯才從內亂中休養生息過來，難道要為了找一個皇子再與和晉起衝突嗎？

再說回血脈咒法－－要是這些姑屯巫術有用，他與得得又何必流連失所這麼久？他不信，這些巫師說的話他是一個都不信的。

可是得得的腦袋好，要是得得有辦法就好了。

得得看著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弟弟無奈地在心裡搖了搖頭。

朝廷那群老不死的他是知道的，百八十個心眼子不想放權，血脈也不過是個由頭，不過是怕哈洛薩殺狠了拿朝臣當出頭鳥，而後上位。

他們從沒想那麼多，一開始只是想讓自己的生活好過一點，後來想讓身邊人也活得好一點，最後想回來，憑甚麼姑屯人活得不好呢？

對了，是戰事，全都是戰爭的錯，只要不打仗就好了。

現在姑屯是平靜了，可他們卻想要了哈洛薩的命。

得得自己沒差，爛命一條死了就算了，哈洛薩可是他打小護著的人，那群老傢伙想動他？也不細想想自己還有多少日子？

「瑪姆達，血基石有反應嗎？」

老邁的瑪姆達是個有自我偏好的老巫，就連皇室那群老傢伙都沒能說得上話，可她與得得卻相處得很好，這次出門更是拚了一條老命要跟著一起來。

只見瑪姆達雙手在胸口交疊、喃喃了幾句，才用古語和得得交談了起來。

「那倒是……有些麻煩了。」

「那個奶奶說甚麼了？」

哈洛薩一開始不是這麼叫瑪姆達的，但被得得『敲打』幾次之後也禮貌了起來，只是態度依然是不耐煩的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愛屋及烏，瑪姆達對哈洛薩的態度倒是挺好的。

「白家還有人活著。」

「白曦辰？」

在心裡磨著瑪姆達的回話跟她用的字句，得得又問了一句，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得得的眼色沉了下去，倒是瑪姆達安慰了他幾句。

「對。」得得得承認自己膽怯了，他不敢將最糟糕的狀況跟哈洛薩說。

他平常不這樣的，但這回不行。

因為當年，姑屯做得的確太過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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