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十九節　日安

向晏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道身影。

白曦辰身穿紅色的短袍翻身下馬，奮不顧身地往深淵裡跳──那個往自己而來的身影，那雙閃閃發亮、義無反顧的圓潤雙眼，讓向晏心跳停了一瞬。

回過神，向晏生疏的使出一個術法，任由黑影將自己拖進深淵──

一陣風捲起向下撲的白曦辰，將她帶到地面上，縫隙邊的眾人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向晏被拉進裂縫之中。

被風帶回地面的白曦辰撲在地上，沒有人知道她在想甚麼，只是停頓了幾許，最後整隊，繼續巡邏。

回到營地的白曦辰在白允桑帳裡待了很久。

收到消息的安生帶著食物和水每天都在縫隙邊晃悠，一直到體力不支總共待了一個月。

之後再沒有人看到過向晏的身影，他的隨身物品都被安生收走、保管，也沒有人再提到過他。

這好像是前線軍隊的習慣，所有的悲傷都被吞進腹中，下一次他們遇見『𩴳』的時候，下手只會更狠。

安生後來離開前線的營區，在向晏墜落的縫隙附近紮營。

再後來，再沒有『𩴳』把任何人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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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晏看著白曦辰的臉，她發出疑問的時候其實臉色沒有多大的改變，像以前一樣處變不驚。

仔細想想，這幾天的白曦辰才是他不認識的樣子，可向晏既要又要，想要那個熟悉的她，又捨不得這個會在自己面前哭泣的白曦辰。

哪個都是白曦辰，哪個向晏都要。

所以當向晏緩緩提起過去的時候，他也只是溫溫的看著這個已經是自己妻子的女人，看著她神情微妙的變化。

那些往事從未翻篇，只是化做了另一陣風，各自支撐著兩人艱難的每一步。

「你是，日安……」

聽白曦辰這麼說，向晏沒好氣地笑了。

軍隊裡的人大部分讀書不多，向晏的名字一直到他離開也沒幾個人念對。大部分的人都以為他叫向日安，白曦辰聽他們這麼叫，也以為這個看起來半大不小的孩子叫向日安。

那時向晏對自己是被怎麼喊的也無所謂，主要那時候的向晏也不識幾個大字。

「我以為，你死在那裡了。」

「白小將軍都跳下來想救我了，我哪能這麼沒出息？」向晏輕笑。

「我爬上來了。」

向晏輕描淡寫的說，但白曦辰怎麼會不知道那有多難……

「那你的腿……」

「在底下總要付出一點甚麼的……」

向晏看著自己的腿，不知怎麼地露出一點懷念的神情。

「那時候安生看到我都嚇壞了，他想帶我回褵山治傷，我們在路上遇到齊衍，才跟他有了交集。

後來他跟著我進京，我被留在宮裡，他還是四處走當遊醫；我在城裡掙錢，他想法子給我弄藥材，調理到現在也算是七七八八的了。」

似乎是白曦辰的眼神太過不忍，向晏忍不住靠近她一點想安撫她。

「白將軍救命之恩，小人怎麼能不以身相許……白將軍可會覺得委屈？」

向晏笑著，眼神中卻有一點哀戚，明明是在拿自己取笑，白曦辰卻聽出了乞求。

「從前怎看不出你有如此狡猾？皇命不可違，我豈能委屈？」

不知怎的，白曦辰有些不高興。

她讓自己叫他阿晏，可是他卻叫自己白將軍──

向晏感覺到白曦辰的不悅，偷偷握上她的手。

「向晏不願委屈將軍……」向晏想護白曦辰一生，其它的，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去求……

白曦辰沒有撂開手，反而偷偷握緊了一點，兩人就這樣安穩的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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