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明垂燭 - 第一節　託孤

外頭的天光正好，涼風溫徐，中年人起了興致躺在門外的躺椅上。

搬到這個地方已有些許年頭，因為近日少雨，後院的植物們都有些悶悶不樂。

掐指一算，下一波雨水就在這幾天，也不急著灑水。

躺在躺椅上，耳邊突然傳來不和諧的風聲，他皺起眉，在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後，隨之而來的是疑惑。

來人一副少年模樣，左臉爬著奇異的花紋，縱然他看了再多次，也沒辦法容忍那花菁一次次的成長，只得縮起心頭上的顫慄、強著嘴。

「溫瘋子？你來幹嘛？」

「老不死的你還活著啊？」

季明堂不得不說，他這副皮囊生得實在緻麗，掛在嘴角的笑意卻是冷冰的、像是習慣而已。

「真想把你那嘴縫上……」

少年沒理，顧自在季明堂一邊浮空坐著。

「你那徒孫可是挺孝順的。」

一邊說，也不妨礙他對季明堂動手動腳。

「慎行找你來的？」

少年一說，他心裡有數了，隨著他擺弄。

「不過是舊疾復發，他一個小輩瞎操什麼心？」

仙力隨著靈力在體內遊走一周，少年眉頭輕挑，看不出來是嚴重還是不嚴重。

「季明堂，我們這都認識多久了？不是沒跟你說過少操心，你今日這又是為得哪齣啊？」

來的時候本來說想這人看起來悠閒、應當不嚴重，誰知道是金玉其外？前幾年的內傷不但沒好，還更嚴重了一些。

「季明堂，你要是說是為了我，這定睛崖還不得要了我的命？」

甩開少年的手，季明堂還是舒舒服服躺在他的躺椅上。

「少貧嘴了！就算是十個、八個定睛崖，那也不能是溫瘋子的對手，還不是想滅就滅了？」

少年從空間裡拿出煉藥鼎，摸索著藥材的同時還不忘將一個碧玉色的藥瓶丟到季明堂身上。

「我是氣他們不成材，竟妄想找你溫氏的麻煩……」

打開瓶塞那刻，藥香就這麼傳遍整個山頭，季明堂覺得這人好像又獨自升級了。

「就你見識多？還不先服下！」

「溫瘋子──」

「別矯情了！你不想活，是要這定睛崖一幫毛孩兒都去死嗎？」

「要不是有你在，我還真不如死了算了。」

倒出一顆、一口將駿黑的藥丸服下，再將把藥瓶丟回去的動作一氣呵成，幾百年的習慣形成了默契，差別就是這丹藥的形狀、香氣，一次比一次高級。

「就這丹藥，百年也不一定有一顆，要不是你拖著我的命，定睛崖早成了廢墟一片。雖說如今仙魔一戰剛剛止歇，百廢待興……可有這些後輩在，我這條命再拖著其實也沒什麼用處。」

「你以為我是白白將丹藥浪費在你身上嗎？」少年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溫瘋子……算了，你說的是實話。」

看著少年熟練的催起火焰燒爐，那看似胡亂地將藥草扔進煉藥鼎的技術季明堂幾輩子也學不來，只是再一次看著他將藥草精煉，藥液在鼎中融洽相處，又形成丹藥的樣貌，明明可以煉出十數顆的份量，為著藥效又被少年去蕪存菁。

明明是該專注的當下，少年卻悠悠哉哉地吐出一句話來。

「季明堂，你要收徒了。」

季明堂嚇得從躺椅上彈了起來──

「你說甚麼呢？我這個樣子收什麼徒弟？」

少年眼疾手快，將成型的丹藥一下打進季明堂口中。

「拜師禮已經收了，這徒弟你不收也得收！」

丹藥入口的瞬間化出藥力，融進季明堂的靈脈之中，讓中年人忍不出發出了一嘴舒爽。

「敢情你這些丹藥有這麼廉價？」

「季明堂，我不求人的，所以你就當是把欠我的都還了吧。」

少年難得歛起臉上的戲謔，兩手托在季明堂兩膀。

「那孩子就是個凡夫俗子，你收了他總比在我底下好。」

季明堂看著少年，沒有回應。

「戰火既歇，溫氏也差不多是退場的時候了。」

「溫氏就剩你一人了，退場？你想去哪？」

看著少年澄淨的神情，季明堂心裡泛起了一股奇怪的波浪。

「放心，不會讓你太早死的！」

少年壞笑，季明堂沒好氣地讓他給自己泡一壺茶來。

茶香順著風縈繞在山屋之中。

「那孩子，叫什麼？」季明堂聽見自己沒有志氣的說。

「莫離。」少年的回應也是淡淡的。

不知道少年想起了什麼，季明堂難得看見對方平淡卻十分真實的笑意。

「白莫離，字遊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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