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在的故事 - 兄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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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9月10日上午9點24分虱目寮碼頭。

「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權宜之計，勇男明天跟我一起去勘查有沒有其他適合的地方。」蕭裕然點名吳勇男。

已經在虱目寮碼頭這個地方呆了七天，就算警方是笨蛋也該注意到這個地方了。

「我覺得繼續待在這裡，是好的選擇，這裡是‘’阮氏工業‘’的地盤嚴格意義上來講，警察不敢來查這裡的。」趙乙賦走過來道。

「不，金門這幾天才剛被轟炸完，政府急需在民眾面前挽回形象，如果他們連我們小小的團體都抓不到⋯⋯」

「反正，政府一定會跟‘’阮氏工業‘’對談的，他們的人抓我們也是遲早的事情，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先走為快。」蕭裕然回駁趙乙賦的說法。

「蕭會長，那我現在能去哪裡呢？」一名高中生問道。

「⋯⋯」蕭裕然一時間被這個問題弄得說不出話來。

對呀，確實⋯⋯

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要不然⋯⋯我自己去自首⋯⋯來換取你們的自由？」蕭裕然咬咬牙，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或許這項選擇對他們來講也是一個辦法吧⋯⋯

「在確定安全前大家就先待在這邊，不要離開。」蕭裕然道。

吳勇男跟趙乙賦點點頭後，帶著其他人去做其他事情了。

突然！！

「蕭會長！！高智堅被警察抓到了！！」一名思開會成員跑到蕭裕然的旁邊小聲道。

「賢多⋯⋯你說什麼？」蕭裕然當場傻掉，高智堅被抓⋯⋯是好事還是壞事？

賢多，一個有婦之夫，因為跟裕然相識認同他的民主主義，而加入思開會的一位替妻子著想的好男人。

可以說是蕭裕然心中「當丈夫」的範本。

「還有其他的人⋯⋯高智堅離開的時候，有其他成員擔心高智堅做出出格的行為所以暗中跟著他⋯⋯」

「結果也被抓到了⋯⋯」賢多顫抖道。

蕭裕然回頭一看其他思開會的成員，該死⋯⋯現在能稱的上戰鬥力的只有吳勇男跟趙乙賦⋯⋯

趙乙賦是警察，還不能信任他。

吳勇男，如果讓他自己跟我一起去警察局搶人，那絕對會是我們全軍覆沒⋯⋯

而且也不能讓他們知道這起噩耗，這樣會讓他們人心惶惶⋯⋯

蕭裕然讓賢多待在原地，來到吳勇男的旁邊道：「我現在要去做一件事情，如果我晚上10點前沒能回來，你就想辦法讓大家離開這間碼頭。」

吳勇男皺起眉頭回道：「你要幹什麼危險的事情？」

蕭裕然思索一番後，咬牙說謊：「我在附近有一個線人，他說能讓我們偷渡離開，但我怕對方是說謊，所以我要親自去確認，但放心我會帶著賢多去。」

「靠！！那這樣我更應該跟你一起去啊！！」吳勇男馬上衣服打算跟著蕭裕然走。

「不，現在思開會除了我以外，大家只對你有比較服氣，萬一真的有什麼事情，你得帶大家離開。」蕭裕然整理了吳勇男的衣領道。

「嘖⋯⋯你總是拿思開會來壓我⋯⋯如果發現不對勁，要立刻逃走，知道嗎？」吳勇男不甘心道。

「放心，我只是去看看，沒有要跟對方對談，看完後就立刻回來了。」蕭裕然比讚道。

說完，蕭裕然回頭對著賢多道：「好了⋯⋯」

如果只有自己⋯⋯能只靠自己把他們救出來嗎⋯⋯

「帶路。」蕭裕然吞著口水。

———

1958年9月10號中午12點48分南區警察局。

「你確定他們都在這裡？」蕭裕然摸著眼睛問著賢多。

「嗯，千真萬確，但⋯⋯蕭會長你要怎麼救他們，難不成你要一打全嗎？」賢多看著遠方防守嚴密的警察局，有些不安。

「如果他們都空手赤拳，我還真的會那麼做，但他們全部都拿槍⋯⋯真是麻煩。」蕭裕然呢喃道。

警察局的後門連結著一個小空地，被圍牆圍著，而旁邊就是工地⋯⋯

思開會的那些成員很明顯是被警察們臨時抓到的，所以所裡的監牢沒辦法裝下被抓到的所有人，因此把他們都銬著放在空地那裡。

「看守的人有三個⋯⋯如果能短時間內制服他們⋯⋯很好！！」蕭裕然用力一拍手笑道。

「賢多等下你去旁邊工地裡面‘’暫時‘’借用一輛推土機，等我翻牆制服那三個看守的士兵後，你就把圍牆撞開，我在讓成員們從破口裡逃出去！！」蕭裕然滔滔不絕的把計劃說出來。

「但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警察的支援怎麼辦⋯⋯我等擋得下來嗎⋯⋯」蕭裕然緩緩的小聲起來。

「賢多，警察局的後門跟空地是連起來的，你等下破進來後，直接衝撞警察局後門，這樣肯定能拖住他們好一段時間！！」蕭裕然認真說著。

「蕭會長⋯⋯對不起。」賢多冷冷道。

「什麼？」蕭裕然剛要回頭，便被賢多用鋼棍擊中頭部，昏死過去。

———

「她的名字叫淺田，以後你們就是一家人了，好好相處吧。」

「你好⋯⋯我的名字叫淺田美羽⋯⋯請多多指教⋯⋯」

「你的命是國家的，不能違抗，為了國家的利益，帶著這個淺田家的罪犯。」

「你唯一的價值就是為國家犧牲！！允許你娶一個女人，已經是天皇之恩了。」

「罪犯跟垃圾，真適合～」

「我不是傀儡，我是⋯⋯人。」

———

蕭裕然睜開了眼，該死這是什麼讓人不愉快的回憶，咦⋯⋯我的手被什麼綁住了？

對了！！當時我在警察局的前面，然後被賢多⋯⋯

石和讓笑道：「蕭裕然，9天不見了，有沒有想我啊。」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WXP9PpYY

一旁的高智堅哭喪著臉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來不想要再給思開會添亂，所以想要趁夜離開，但我沒有想到會有人守在碼頭前面⋯⋯」

此刻蕭裕然的身邊，都是被死死綁住的思開會成員們。

身後的思開會成員們，也紛紛都被警察嚇到不敢說話，前頭的男子頂著害怕道：「我們以為高智堅心懷不軌，想要去告密⋯⋯所以我就嘮上兄弟們跟上去⋯⋯沒有想到⋯⋯跟著一起了。」

蕭裕然乾咳幾聲，腦子還是有些嗡嗡的。

石和讓看著自投羅網的‘’老鼠們‘’自豪道：「我本來猜測你們會躲在‘’阮氏工業‘’的地盤裡面，所以我讓手下的人去守最有可能的幾個地方，結果還真的被我抓到了。」

「什麼意思⋯⋯」蕭裕然的眼前依然模糊。

「老鼠很容易成群結隊，而我用奶酪誘惑其中一隻讓他把鼠王釣出來。」石和讓挖起地上的泥土把它當成奶酪塗在蕭裕然的臉上。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zBhhUsPV

這時賢多站在石和讓的後面，面有難色的向蕭裕然道歉：「對不起⋯⋯警察說只要能把你帶過來就算我將功補過，願意撤銷我的通緝⋯⋯」

「您也知道我家裡還有妻子，還有未出世的女兒⋯⋯我只能這樣⋯⋯對不起⋯⋯」賢多講著講著越來越小聲，甚至不敢直視蕭裕然的眼睛。

「沒事，我能理解，賢多好好活著，代我向你女兒問好。」蕭裕然沒有多說什麼，他能理解賢多，畢竟賢多的背後還有更大的責任讓他去扛，沒有必要斷送在這裡。

石和讓滿意的點頭後，想賢多問道：「你的妻子現在在哪裡？方便透露嗎？有時間我會帶著你去探望一下，也方便以後對你家施以援助。」

「我答應過的，不會毀約。」石和讓拍了拍賢多的肩膀。

「她因爲產期將至，所以最近一直待在新X醫院裡⋯⋯」賢多吞著口水，在警察面前他不自覺的壓力越來越大。

「新X醫院，是一個好醫院，雖然有點貴但我還是支付得起，你真愛你的妻子。」石和讓面無表情的笑著。

對，面無表情的笑⋯⋯

「但，我們國家不容許叛徒，不管你背叛的是誰。」石和讓一說完直接舉槍，指向賢多，隨後扣下扳機。

賢多一句話都還來不及說，腦殼當場炸開，腦漿伴著血液噴至空中。

隨後倒下，在無動靜。

思開會的所有人都傻了，包含蕭裕然。

「小米，你去撤銷⋯⋯他叫什麼？賢⋯⋯喔喔！賢多的通緝。」石和讓看著地上沒有生息的賢多，面無表情有些波動，那是⋯⋯開心。

「你還真他X的⋯⋯守約啊。」蕭裕然的聲音有些扭曲的向石和讓道。

「做警察嘛，沒有守約，是大忌。」石和讓蹲在蕭裕然的前面，緩緩說著。

「蕭裕然，我已經知道你們的老鼠窩現在在哪裡了，但⋯⋯人嘛，也不能把小動物逼得太絕，我給你兩個選擇。」石和讓伸出食指跟中指道。

「第一個，你回去把你的其他同伴帶出碼頭，然後我會在大家的面前槍斃你，當然⋯接下來我會拘捕所有人，把他們送進監獄，但我保證不超過五年他們就能出來重新過日子。」

「走個流程，做給上面看，互相給個方便。」

石和讓泯泯嘴道。

「第二個，寧死不屈，你可以拒絕我，然後我會現在立刻槍斃在座思開會的各位包涵你，再來不久針對碼頭的搜索令就會下來，我會帶隊殺進碼頭，屠殺你的夥伴們。」

「一個不留。」

石和讓更靠近蕭裕然，輕輕的拍拍蕭裕然的臉。

「你要選那個？你自己說吧。」石和讓站起身來道。

「你要怎麼保證，你會履約⋯⋯才剛發生賢多的事情，我很難相信⋯⋯」蕭裕然死死盯著石和讓。

「以立場來看，你沒有反問我的權利。」石和讓檢查了槍裡面的子彈。

蕭裕然安靜下來，說實話他現在沒有選擇的餘地。

答應了，把大家帶出來，但以石和讓的個性絕對會違約，把所有人全部殺掉。

假裝答應，石和讓一定會帶隊圍在碼頭外圍，大家都沒辦法跑出去，直到搜索令下來，然後血流成河。

不答應⋯⋯

更不用想。

蕭裕然抬起頭來說：「不能只殺掉我嗎？」

石和讓笑回：「第一個選項，就死你一個而已。」

蕭裕然緩緩的再度低下頭

石和讓翻了白眼站起身來，給槍上膛不耐煩道：「我這個人可能是因為職位太大了，事情特別多所以比較沒有耐心。」

「蕭裕然你聽著，接下來，每隔3秒我就會殺掉一個你的夥伴，我們抓了八個人，很好！你有24秒的時間可以考慮！」石和讓把槍指向高智堅。

高智堅眼淚都快飆出來了：「等下！！為什麼第一個是我？」

「1！」石和讓大聲吶喊！

蕭裕然的腦袋瘋狂運轉，就沒有可以救大家的辦法嗎？

「2！」石和讓的聲音更大聲了！

可惡⋯⋯到底該怎麼選⋯⋯再拖下去就會有人死掉了！！

「3！」石和讓的口氣開始扭曲。

「好！！我答應！！」蕭裕然急忙回道。

「哈哈哈，來不及了已經過完一個3秒了，我剛剛說了警察嘛，不守約，是大忌。」石和讓說完毫不猶豫的朝高智堅頭上開了一槍。

高智堅的血以及腦袋碎片濺到蕭裕然的身上。

高智堅坐在地上搖搖欲墜，隨後無力傾斜倒地。

蕭裕然的眼睛在抖，石和讓笑道：「小米，把他們所有人的手銬打開，讓他們離開。」

一旁名為小米的警察點頭後，便替他們的手銬給打開。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GonS07Vv

蕭裕然的思緒有些斷掉，他還沒有辦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被抓的其他人都悻悻的站起來，活下來了⋯⋯

蕭裕然如行屍走肉一般。

石和讓擺出了「請」的手勢，並目送他們離開警察局。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DmTG9zjf

小米問道：「石大隊長，蕭裕然真的會帶著思開會的所有人出來嗎？」

石和讓搖頭道：「不管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他應該很清楚，所以不太可能。」

小米又不解的問道：「那您這多此一舉，有什麼意義？」

石和讓沒有針對這個問題回答，只是淡淡的微笑指向一旁。

小米朝著石和讓指的方向看，那裡有一個拿著攝像頭的人。

「記者？」小米有些訝異，自己竟然完全沒有發現。

「意義嗎⋯⋯這就是意義。」石和讓走向記者處道。

「因為遲遲沒有針對叛軍（思開會）的進展，只有幾乎沒有內容的紙面報告。」石和讓緩緩道。

「而且這件事情關係著在金門失去的形象，上面已經開始對我們施壓了，因此向民眾報導‘’警察快要成功圍剿叛軍‘’的正面形象新聞，算是間接給上面一個交代以及定心丸。」石和讓把自己的用意講給小米聽。

「而且，把蕭裕然放回去，也是為了之後更具觀賞性抓捕行動，在大眾的面前逮捕犯罪首腦，以及在上頭面前展現警察的能力⋯⋯呵呵。」石和讓講到最後，都忍不住的偷笑幾聲。

石和讓從口袋拿出了幾張大鈔塞給了記者：「記者同志，剛剛的所有事情麻煩你播上電視了。」

「標題就寫⋯⋯‘’快報！！警官仁慈，給犯罪集團機會，可犯罪集團無意悔過，無奈之下警官只好痛下殺手，為民除害‘’呵呵感覺還不錯。」石和讓塞完後，手停頓了一下，又口袋裡拿出更多的錢遞給記者。

「我多給你的，算我請你今天的晚餐了。」石和讓拍了拍記者的肩膀。

記者開心的點頭，石和讓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道：「對了，記者同志，你的身分證讓我看一下，警察嘛順便例行抽查。」

記者有些懵逼，把身分證遞給石和讓，石和讓端詳了身分證道：「你的名字叫閆莊敬啊？1911年生⋯⋯妻子是王麗安，兒子閆忠⋯⋯女兒閆華艷⋯⋯住在南區⋯⋯平安路二街⋯⋯」

石和讓看完後把身分證還給記者道：「沒問題，你是一個‘’守法‘’的好公民，好好回家讓你的家人吃大餐吧。」

記者笑著數錢，有題材又有錢賺，而且還是獨家報導！！

接下來就是配合警察們的說詞將報導報出去，然後在拍警察馬屁⋯⋯說不定日後還能加入「體制」內然後一飛沖天！！

小米擔憂道：「如果⋯⋯他播報出來的⋯⋯是不好的內容怎麼辦？」

「呵，你仔細想想我剛剛為什麼要看他的身分證？」石和讓講完後便回到警察局裡面。

著手準備資料，因為明天就要面見‘’阮氏工業‘’總裁。

———

蕭裕然帶著大家走在路上。

他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正在走上什麼「路」了。

好累。

是從什麼時候，自己會怎麼想要民主⋯⋯更或者說是自由呢？

這一腔熱血持續多少年呢？

死了這麼多人，離民主又靠近了幾步？

自己現在到底在幹什麼？

好遙遠⋯⋯

我答應妳會實現的理想，原來那麼遙遠⋯⋯

蕭裕然回想起那一個沒有思想的自己。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tMAkyDNZ

他現在，是不是在笑我？

———

1939年4月18日，蕭裕然⋯⋯噢不，是中里裕然在日本神奈川一間宅邸的大廳裡面等待著。

「中里，久等了。」一位沒有神情的老太太牽著小裕然一歲的女孩進來。

「你沒有忘記吧？你的價值是為帝國奉獻生命，戰爭最近就要開始了，務必靠戰功讓中里家擠身上位家族。」老太太的口氣彷彿沒有靈魂。

「但也必須有後代子孫，這個女孩，姓淺田，無名，請在今年內誕下嬰孩。」老太太說完後，把女孩安置在中里裕然的身旁。

中里裕然沒有詢問為何老太太會對後代之事如此迫切，打從根本他就不好奇。

好奇，他沒有資格擁有。

他，只不過是為了死，而誕生的「消耗品」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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