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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我們的關係就一直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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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真正吵過一場架、沒有誰說過「決裂」，也沒有誰主動走回對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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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變得愈來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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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會考那一年，我們的人生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分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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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公布那天，心裡早已有預感；而當現實被清楚寫在成績單上時，我只能默默接受。
我失手了，那成績慘不忍睹，並沒有資格像她一樣留下來升讀原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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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霜玥，她不負所望，奪得了5A 的佳績。
她距離我們的目標邁進了一步，而我，卻是後退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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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母校之際，我們一起走到校門口。
我努力把眼淚壓回去，那是不甘和委屈的眼淚。還有，不捨得與她分開的眼淚。
「沒關係啊，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努力呀！我們一定可以考進同一間大學的。」
她一貫地微笑著，眼眶卻微微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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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真心想相信她。
我點頭、我說好、我說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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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其實比誰都清楚，由我們換上不同校服的那天起，那距離就無法逆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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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時我還沒勇氣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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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一次自修假、選科、填志願、高考、放榜，一個又一個關卡接踵而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7aSQWHF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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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即使我們不在身在同一所學校，我們仍舊有訊息往來。我們仍舊會分享一些志願填報的煩惱，但曾經可以一聊就聊到凌晨的長篇對話，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只剩下一兩句「加油」、「妳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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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果然沒有考進同一所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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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的那幾天，我們各自忙著迎接自己的人生。
改選、叩門、交學費、辦註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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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後，時間像被人突然按快轉。
我開始熟悉新的校園路線、新的課表、新的同學名字；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qb0CRMHl
她在另一個校園裏，也開始有了新的社團、新的作業、新的朋友圈。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GQ0ym5I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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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我們會在社交平台上捕捉到對方的身影。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DQumfzv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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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一群素未謀面的同學在草地上拍照、在宿舍煮宵夜；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kxUb4d5s
我和自己班上的同學一起趕報告、忙學會活動。
我們會在限時動態底下留一句「好棒」、「加油喔」，再各自回到自己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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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分岔，從來不是哪一句話、哪一場吵架。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qLLW9ZjG
而是這種日復日的「各自忙碌」，把我們一步一步推向不同的方向。
直至，我們成為兩條不會再相交的平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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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硬要說，我們還是有一個「老地方」。
她家樓下的那家7-11。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Yi0WaJ8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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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燈光永遠偏白，冷氣永遠開得太強，微波爐的嗶嗶聲與各種小食的香氣混雜在一起，交織成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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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四那年開始，每逢誰有甚麼不開心，我們總會有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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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吃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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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考試失手、被老師罵、跟家裡吵架、戀情觸礁。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YumCdZkLG
只要有人提起這個暗號，另一個人就會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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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7-11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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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就會在那間店門口碰頭，買一杯熱飲、一杯凍飲，再加一碗燒賣。我們有時窩在店裡面，有時坐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把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吃進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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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7-11的燒賣」變成了我們之間的一種語言。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elErHGTE
那既是一個暗號，也是我們之間，一個「我在這裡，你可以放心崩潰」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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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好像只是極普通的一個平日晚上。
下課後的校園太過安靜，我提早離開圖書館，卻突然找不到一個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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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我看見街角的便利店剛換上秋季限定的海報，燈光黃得有點刺眼，也有點像以前我們一起走過的某些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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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忘記自己是為了甚麼而難受，只記得那一刻，一股說不上來的空洞忽然湧上來。
那種空洞，會本能地叫人伸手。伸向那個最熟悉、最習慣、最依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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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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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下意識地打開了對話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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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要吃燒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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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她回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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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行，正好在趕論文呢，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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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很正常的拒絕理由，很溫和、很禮貌，甚至還加上了一個笑臉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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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那一行字的時候，心裡卻有一隅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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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不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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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打算回頭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YSTYvucq
她不再願意回到我們曾經那樣緊密、坦誠、彼此依賴的關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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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晚開始，我沒有再主動找她。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N9lvX0jM
而她，也沒有再主動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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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訊息頻率變得愈來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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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日的時候，仍然會互相發一句「新年快樂」、「生日快樂」，有時候會順手附上一張貼圖，像是完成某種社交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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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晚上的7-11、那些趁著夜風偷哭的瞬間，如今都變成我一個人偶爾經過時，才會稍微記起的回憶碎片。
像是被時間沖淡到幾乎看不清的舊照片，而它們曾經是那麼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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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慨，原來，跟好朋友分開，就像失戀一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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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我總是莫名其妙地感到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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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看見路上有兩個女生勾肩搭背、邊走邊笑，又或者在圖書館裡瞥見別人一起溫習、互相講解習題，心裡就會有一道細細的刺痛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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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的痛徹心扉，如今也不再血流不止，但依然隱隱作痛。
她彷彿成了我心裡的一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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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會再把這些感覺說出口。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ipnRBleHg
那聽起來太矯情，也太難以啟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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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沒有正式告白，就很難說自己真正失戀過一樣。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3Cta9bRW
沒有真正吵到翻臉，也很難承認自己已經失去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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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好替自己找一些比較容易接受的說法：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dKtiM8su
「大家忙了。」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KH9XnelH
「大家在不同階段。」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hfjFGGxD
「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樣黏在一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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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時候，晚上回到宿舍，室友都睡了，整個房間只剩手機充電線微弱的藍光。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0tycsqPj
我躺在床上，天花板灰暗一片，卻會突然很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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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我再傳一句【吃燒賣嗎？】過去。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sQJ6FvwF
她還會不會回我：【好。老地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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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是那道月光灼傷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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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是她那份純粹、不求回報的溫柔，讓我覺得自己渾身都是陰影，讓我羞愧、讓我自卑，讓我忍不住想逃離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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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有幻想過，如果我不曾認識姚霜玥、如果她不曾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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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就不用面對自己的黑暗？
我是不是就不用承受失去她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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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就會比較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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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過了很多年我才懂。
月亮從來沒有變過。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xdapQ4aA
她一直都是那樣溫和、安靜、坦率，只是默默地照耀著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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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起了變化的，是我。
是我心裡的陰影愈來愈濃稠，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3iPoz7WR
濃稠到連那一點溫柔的月光，也無法再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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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她的錯。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5iju8Kx3
只是我自己，在妒忌與自卑裡，一點一點把距離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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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之後，我再回頭看我們的故事，才驚覺原來我們就像一對雙生的鏡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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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乖巧、聽話的樣子，都習慣優先照顧別人的情緒，都曾經在深夜裡偷偷把眼淚擦乾。
看起來那麼相似，可是站在鏡子裡的兩端，方向卻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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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愛往外推。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xwJeZRZk
她可以為一個人守候多年、可以委屈自己，也不想傷害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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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則只懂得向內索取。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CwT6PXtLc
我需要不斷被肯定、被需要、被喜歡，才能確信自己還有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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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像同一個傷口的兩種結痂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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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擇把傷口掩藏在笑容下面，用溫柔守護別人；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xe4isY6K
而我，只能不停向世界苛索苛求，像個永不滿足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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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我們再也無法在同一面鏡子裡好好相視。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eq4UuW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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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一旦看清了彼此，就會照見自己最不願意承認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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