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滿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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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的陽光正好，秋風帶著一縷淡淡的桂花香。遠處傳來小優的聲音，帶著笑地起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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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拍照了！讓那隻大熊也入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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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也走過來，饒有興味地在大熊與阿澈之間掃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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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帽子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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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聞言，默默地走過來，幫那隻大熊把歪掉的四方帽戴端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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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霜玥，別忘了妳的四方帽呀！」小優幫我把本來被我放在一旁的四方帽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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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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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白光閃爍，時間被永遠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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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突然想到，如果五年前的我沒有提起勇氣，我可能永遠不會填下那個第一志願；可能永遠不會下定決心給小優發那一條短信；可能永遠不會跟家人說出「我想唸英國文學」；可能至今仍然躲在某個人的期望後面，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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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的我，沐浴在陽光裡，被摯愛的人們寵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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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裡最重要的這幾塊拼圖，終於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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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真正想要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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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相機的閃光燈黯淡下來，那份滿溢在胸腔裡的溫熱卻再也按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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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身旁的阿澈，然後伸出雙臂，不顧一切地將旁邊的小優、表姐，還有哥哥，全都用力地拉進了這個大大的擁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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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們……」我把臉埋在他們交疊的肩膀間，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真的、真的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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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我這麼一撲，幾個人先是愣住了。隨後，哥哥無奈地輕嘆了一聲，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小優笑罵著說我把她辛辛苦苦弄好的髮型都擠亂了；而表姐則在一旁輕輕地笑著，任由我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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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小優率先從我懷裡退出來。她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毫不客氣地把旁邊的阿澈擠開了半步，霸道地挽住我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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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感性時間結束！接下來的時間是閨蜜專屬的。」小優抬起下巴，故意對著阿澈輕哼了一聲，「楊子澈，你以後有大把時間霸佔她，今天可不許跟我們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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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無奈地笑了笑，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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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優這副嘴上逞強的模樣，我不禁莞爾。她明明就是最支持我和阿澈的戀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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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和阿澈在漫天煙火下確認彼此心意的那一晚算起，時間已經悄悄走過了幾個年頭。我還清楚記得，在確定關係的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小優和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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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約在了一間別緻的樓上咖啡店。當我紅著臉、結結巴巴地說出「我和楊子澈在一起了」，並且承認了他就是那個一直在我部落格裡留言的「傑克」時，對面的兩個人完全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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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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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當時正喝著一杯焦糖瑪奇朵，聽到這句話，差點沒把嘴裡的咖啡全噴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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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就是傑克？那個在網上鼓勵了妳幾年的讀者？你們終於在一起了……？」小優激動得語無倫次，說著說著，她的眼眶突然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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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妳這個超級大笨蛋！」小優的眼淚毫無預警地掉了下來，又哭又笑地罵我，「妳知不知道我有多替妳不值！妳知不知道我多怕妳這輩子就這樣枯萎了！現在才在一起……你們兩個都是白痴嗎！浪費了整整五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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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小優哭成那樣，我的鼻子也開始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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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哭得像個花臉貓一樣，丟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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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表姐遞給小優一張面紙，然後端起面前的黑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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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吧，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想鎖也鎖不住、斬也斬不斷的。」表姐輕輕攪拌著杯裡的咖啡，「霜玥，幹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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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急死人了……兩個都是大笨蛋！」小優接過面紙，胡亂地把眼角的淚水印乾，「如果就這樣錯過了的話，妳說多遺憾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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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多得妳和表姐，一直在推我一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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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了，我一直都說，瞎子都看得出來你們是互相喜歡呀！只是，真想不到你們竟然直接就在一起了……」小優說著，然後忽然湊上前，雙手托著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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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別想就這樣敷衍過去！快老實交代，你們到底是怎麼表白的？誰先開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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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我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攪拌著面前的鮮奶咖啡，結結巴巴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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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就是在平安夜那天……在維港海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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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然後呢？他到底說了甚麼？」小優急得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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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向雲淡風輕的表姐，也饒有興味地放下了手裡的咖啡杯，微微傾身靠向桌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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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阿澈在漫天煙火下，看著我的那雙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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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已經錯過了五年，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放開我的手了。」我頓了頓，感覺臉頰燙得快要沸騰，「他還說……餘生的時間，都會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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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啊——」小優雙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的不可思議，「這真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楊子澈嗎？那塊大木頭，竟然這麼會說話？這滿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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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妳就不懂了。」表姐輕笑了一聲，「平時的花言巧語最不值錢。像他這種平時把感情藏得極深的大木頭，一旦開了竅，說出來的每一句話才是最致命的。這小子，還不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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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算他過關啦！」小優撇了撇嘴，臉上卻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看在他這麼有誠意、又這麼深情的份上，本小姐就勉強同意把我們的霜玥交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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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贊成。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啦。」表姐也笑了，「那霜玥，妳繼續說吧，那塊大木頭還說了甚麼甜言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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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樣啦，妳們真是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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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們三個女生在咖啡店裡又哭又笑，聊了很久很久。那是我二十年來，感覺靈魂最輕盈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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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哥哥，他知道這件事的過程，則充滿了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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