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潮極】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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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離開後不久，霜玥就跟鄰班的柏洋交往了。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pgSFdyfk

這個消息讓我很錯愕，也讓我更加擔心她。她明明就還沒有放下阿澈，這來得太突然了，也太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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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那是怎樣？妳把柏洋當成阿澈的替代品嗎？」知道他們交往後，我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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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會呢？」她說，臉上有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阿澈，是無人可替代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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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為什麼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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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優，陪我去吃燒賣吧？」她不讓我說完，就拉著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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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並沒有忘記楊子澈。她只是太過需要一個救生圈，讓她不致於在對阿澈的思念與痛楚中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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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柏洋的戀愛並沒有維持很久，幾個星期就倉促地結束了。我不知道她在這段戀愛裡有沒有收獲到甚麼，我只是靜靜地在她身旁，看著她慢慢修補著自己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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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大半年，我們似乎又回到了最親密的模樣。我沒有再在她的口中聽到過楊子澈的名字，而既然她不願提起，我也無謂過問。我想，這也是她療傷的一種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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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中學會考，距離校內的最後一次模擬考也只剩幾個星期。這段關鍵時期，大家都如箭在弦。有人已經準備好未來的就學計劃，也有人果斷決定會考之後就提早出社會工作；我跟霜玥則是每天都孵在圖書館的自修室裡，一起溫習至晚飯時間，還把每一間大學的入學要求都查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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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拿著色彩繽紛的便利貼，雀躍地笑著寫下一句句備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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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都考到三科B級以上，就可以一起報這間。】

【如果我數學考不到D級，就報不了這幾間。】

【我喜歡這間，學生宿舍超漂亮！】

【唸語言系也不錯，日文的話就這間，法文的話就這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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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筆跡工整、清秀，落在一張張亮色便利貼上，彷彿是一枚枚被她貼在未來上的心願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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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跟著她笑，笑得特別開懷。

不是因為我對升學多有信心，也不是因為我對未來有多期待。

而單純是因為，她把我放進了她的未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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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我們總把桌子佔成兩個人的小世界。

她的螢光筆放在左邊，我的便條紙放在右邊。

而我們共同使用的計算機、字典、還有堆到快倒下的模擬試卷，總會被我們默契地推向中間，像是把「一起努力」這件事放到了最明亮、最顯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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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的人潮常常逼得我們連呼吸都要放輕幾分，我們卻在那種窒息的空氣裡，找到了一點點幸福的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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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我們為了準備口語考試，正仔細研究著題庫。

我們拿著那本厚得像電話簿的題庫，從「環保」、「教育制度」、「住屋問題」，延伸到那些奇怪得很像陷阱題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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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花八門的題目裡，有一題吸引了我們的注意。

「香港應否推廣更多替代殮葬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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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記得阿健有說過，『殮葬』、『骨灰龕』這類題目，是今年的熱門。」我說。會考是學生時期最重要的大事，連平日玩世不恭的阿健都變得認真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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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一起想想看，該怎麼論述吧！」霜玥把題庫拉近，眉頭微微蹙著，「看來是個挺困難的題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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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妳看，原來在香港要買到一個骨灰龕位，幾乎比買房子還難。」我翻開另一頁資料，指給她看，「說什麼需求大於供應、市區土地有限……全部都好像背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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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替代方式呢？海葬、樹葬……這些？」霜玥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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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葬……」我翻著手上的資料，「理論上會比較環保啦，也不佔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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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挺好的呀。」霜玥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被海水帶走，也挺浪漫的。或者樹葬……化成泥土，被風吹散……感覺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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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著她。

那語氣雲淡風輕，像在談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那一瞬，霜玥的眼睛裡沒有光芒，也沒有陰霾。

只有一種淡淡的、近乎平靜的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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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怕嗎？」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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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她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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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啊。消失啊。」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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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想了想，像是思考了很久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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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到最後，那是所有人都要走的路，那就沒什麼好怕的吧？倒不如好好想想……在走到終點之前，想跟誰一起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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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那句話，便低下頭，繼續讀著那本題庫。

圖書館的燈光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神情照得柔柔亮亮的，像是比方才更加清晰，又比方才更加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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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看著那幾張寫滿「未來」的亮色便利貼，心裡忽然浮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我們明明只是在準備口語考試、只是在討論一題關於生死的題目，可不知怎的，我卻像是忽然走進了她心裡最深的一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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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悄然湧上的情緒，把我微微推得有點喘不過氣。

我垂下視線，深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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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有點渴了。」我說，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常些，「我去買些喝的。妳想喝甚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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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蘋果綠茶就好了，謝謝。」霜玥抬起頭，想也沒想便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兩罐空咖啡罐上，眉頭不自覺皺了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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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小優妳會不會喝太多咖啡啦？妳不是常常胃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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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忍不住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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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咖啡真的很提神呀。沒喝咖啡我根本讀不下去。」我無奈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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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她半信半疑的說，「別喝太多，對腸胃不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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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啦。」我揮揮手，裝作滿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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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彷彿有人悄悄按下了世界的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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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滿桌的筆記、堆積如山的模擬試卷、寫滿願望的便利貼；

耳邊是自修室冷氣的轟鳴、同學翻頁的細響；

而她，就坐在我對面，抬起頭看著我。

那個表情，是溫暖的、帶著關心的。

是專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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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開始想像，如果我們真的能一起考進同一間大學，那日子會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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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會一起去上早八課，邊吃麵包邊抱怨沒睡飽；

或許會在圖書館佔到相鄰的位置，一讀就是一整個下午；

或許會在課後一起找地方吃便宜的晚餐，然後再慢慢散步回宿舍；

或許有時也會什麼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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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面，我們都沒有說出口，卻在彼此心裡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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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真的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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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一起努力，未來，是可以一起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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