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潮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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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後，我的心裡彷彿明亮了起來，就像是霜玥為我點了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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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我深切反省了自己，以為終於要鼓起勇氣向 Andy 解釋一切時，他卻先一步，從我的世界裡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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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健說，Andy最近常跟一個女生一起，兩人走得很近。

聽說那是他們補習社的一個小師妹，樣子漂亮，長髮、笑容甜美。跟 Andy 一樣成績好，走在一起時安靜又和諧。跟他看起來很合襯，大概是比我更加適合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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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的時候，我的心情很複雜。有點不甘，有點難過，又好像有點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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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我還是打開了 MSN 的對話視窗。我來來回回地輸入又刪除，原本想好的每一句話，忽然都變得可笑。覺得有許多說話想說，又覺得說甚麼都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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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的故事，來得快、也去得快。

短暫得似是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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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夢醒後，我發現自己並非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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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他的福，我的期末考成績有明顯的進步。

除此以外，他離開得如此乾脆，反而讓我照見自己一些從未承認的軟弱。我才明白，原來我追逐的從來不是他，而是「被需要」這件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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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意外的是，因為這段稍縱即逝的感情，我和霜玥反而親近了許多。

戀人沒有了，但我卻覺得自己多了個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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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這回事，大概就像潮水。

來的時候猛烈得令人心跳，退去時，只剩下一條被海風吹乾的痕跡。

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提醒著我，的確曾經心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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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宣佈要出國的那天，是六月尾的一個悶熱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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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個站在學校操場外的走廊，天色亮得刺眼，連地面的白線都映得有些虛浮。

阿澈雙手插在口袋裡，語氣是一貫的輕描淡寫，我卻感受到他眉宇之間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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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英國留學了，下個月就要出發。」他說，「一切都很突然，是不久前才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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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我馬上望向霜玥。

她的表情在一瞬間凝住了，卻又在頃刻間回復成平日的笑容。雙眼彎得像新月、左頰的酒窩淺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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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一路順風，要學有所成。」她微笑著說，語氣平淡，卻滲透著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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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笑著，可我看來，那卻是一抹彷彿在哭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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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極了一片被陽光照到發亮的薄冰，光滑、剔透、隨時會碎。

而那碎裂的聲音，比我想像中更響亮地敲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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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姚霜玥，現在馬上下來7-11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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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我獨個兒站在霜玥家樓下的7-11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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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優，妳怎麼突然就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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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十五分鐘，一個頭髮凌亂、還穿著家居短褲的身影就從樓梯口急急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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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哪裡不舒服嗎？還是家裡發生了甚麼？有沒有哪裡痛？要去看急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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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氣不接下氣，眼裡滿是焦急，像是在找尋我身上有沒有哪個地方是碎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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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妳先停一下啦。」我失笑，把她按住不讓她繼續亂跳，又同時為她如此擔心我而感到有點窩心。「不是我有事啦，是妳。是妳這個笨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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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妳可把我嚇壞了。」她舒一口氣，「我？我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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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阿澈說要出國，妳一定很難過吧。」我說，邊拉著她走進7-11，「來，陪我吃燒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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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跟著我走進便利店，「我沒事呀，妳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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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真是的。」我沒好氣的說，「我改變主意了。燒賣帶走，我們到公園去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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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苑平台的公園的夜風比預期的涼。

街燈的光昏黃一片，把滑梯和鞦韆的油漆染上一抹溫暖的橙黃色。

夜晚的公園靜得出奇，只聽到遠處馬路偶爾傳來車子掠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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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妳到底是怎麼了？我就說我沒事了呀……」霜玥說著，卻還是隨著我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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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坐在滑梯的最底端，紙杯裡的燒賣還冒著微弱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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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霜玥啊。」我望向夜空裡最亮的那顆星，「妳還記得，之前我在夜裡找妳的事情嗎？就是我哭到眼睛都腫了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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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當然記得。」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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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脆弱的樣子。」我說，「那，妳還記得妳來我家，見到我家那不堪入目的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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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記得。」她說，「也沒那麼糟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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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是我最狼狽的樣子。」我又說。「還有，妳也見過我吃醋、失戀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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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微微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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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我轉過頭望向她，「妳已經見過了我最脆弱、最狼狽、最不想被人看見的樣子。而妳呢？妳卻還是把我拒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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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垂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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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妳還記得那天在輕鐵站，妳對我說了甚麼嗎？」我說，「妳說：『蘇小優，妳瘋啦？說這甚麼話？妳有事，我來幫忙，這是當然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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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沒有回答，但表情卻開始有微妙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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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妳是我可以逃去的地方。那我呢？我也可以成為妳安心棲身的歸所嗎？」我問，「我希望成為妳信任、妳可以依靠的存在，就像妳對我一樣。妳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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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妳知道我不愛說肉麻話，我只會問妳一次喔。」見她不語，我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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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別這樣嘛……」霜玥抓住我的手，「我知道了，抱歉。是我太懦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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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乖孩子。」我笑，「那妳願意告訴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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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巧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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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妳喜歡楊子澈，對吧？」我直截了當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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