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潮影】一

「咦！妳真的跟那個阿俊分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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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一臉吃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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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兩手都提著盛滿食材的超市膠袋。

為了答謝霜玥早幾天在夜裡照顧我，我特意邀請她來我家中作客，由我下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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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家裡沒人，我可以放心的好好招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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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上次在越南河粉店的時候，不是妳說的嗎？妳說我其實『不怎麼喜歡他』。所以我就聽妳說的，不再浪費時間啦。」我不以為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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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那聽起來我不就是那種慫恿朋友分手的聒噪女生嗎，真抱歉呀，阿俊先生。」她說，好像有點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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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逗妳的啦，才不關妳的事。」我笑，「我『不怎麼喜歡他』這一點倒是真的，那又何必浪費時間呢？總之這件衣服我試過了，就是一塊破布。」我淡然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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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會很傷心嗎？始終是失戀了呀。」她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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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真的，沒有很傷心耶。」我說，「分手那刻他還說，是我虧大了、放走了他這個『好男人』。我真是無言了，竟然浪費時間在這種自以為是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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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覺得這連『失戀』都稱不上呢。」我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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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沒有回話，卻一副生怕說錯話的表情，邊偷偷的打量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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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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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難不成是以為，我哭得唏哩嘩啦是因為他吧？」我說。想起來，她還不知道我到底經歷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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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不是嗎……？」她怯怯的問，「我以為妳是知道我沒有戀愛經驗，跟我說也沒用，所以才不跟我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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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完全不是啦。」我笑，「他才不值得我哭，真的。那是因為其他的事情啦。到了我家，我再告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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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她說，還是半信半疑的樣子。「那妳又回復單身了，要是被學校的人知道了，肯定又有一堆人要向妳告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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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不要吧。」我翻翻白眼，「上次拒絕了一個人，瞬間就傳開去了，閒言閒語可是很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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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真的很受歡迎呢。」霜玥說，「真羨慕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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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我低呼，「我才羨慕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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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甚麼好羨慕的呢，妳不用亂說話安慰我了啦。」霜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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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只是不察覺到自己也有讓人羨慕的地方。」我說，那是我的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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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她不置可否，「那小優啊，常常圍在妳身邊的那些人……有誰妳是有興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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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說阿健他們嗎？」我說，「才不會啦，他們跟我可是好兄弟般的相處呀。我看他們根本沒把我當是女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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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阿健他們幾個男生，老是跟我一起打遊戲、吃麻辣米線，又會跟我去買遊戲卡牌、去漫畫咖啡廳看漫畫。打遊戲的時候他們也從不手下留情，我從不覺得因為我是個女生就有得到他們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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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這些興趣都偏男生，霜玥又不碰這些，自然也就變成我常常跟阿健他們混在一起。她大概是因此才以為我很受歡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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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霜玥說，「那……阿澈呢？妳覺得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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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我瞄向她，那神情看似平靜，眼神卻閃爍不定。「他不錯呀，長得不差，讀書也好，性格有點難以觸摸不過心地善良。挺好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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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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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朋友挺好的呀。」我笑，「怎麼了？妳擔心我會搶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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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慌了，真是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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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妳不用擔心啦，我跟阿澈之間，沒那種火花。」我篤定的說，「永遠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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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不過，妳不要誤會，我真的沒有對阿澈有甚麼想法……」她說，臉頰卻開始變得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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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待妳想告訴我的時候，妳自然就會說。」我說，邊推開大廈的大門。「來，快到家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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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的邀請哦。」霜玥說，「真的不用跟妳家裡人打個招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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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啦，沒事的。」我說，邊領著她走進電梯，「就是家裡沒人，我才邀妳來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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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認識妳那麼久，這才第一次來妳的家呢，好期待哦。」她說，好像有點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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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甚麼好期待的啦，就粗茶淡飯。」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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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吃朋友親手做的飯。」她說，邊跟隨著我走出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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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妳會喜歡啦，不喜歡也得吃完哦。」我說，邊轉動著家門的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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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吃完的，那可是小優特意為我做的飯。」她堅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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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我說著，邊緩緩推開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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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發出「喀」的一聲——

一片凌亂的客廳瞬間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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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陽光被鐵花窗框分割成一格一格，斜斜照進屋裡。

光線在地磚上打出灰白相間的反光，照得那些剝落的牆漆與水漬痕跡更為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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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混雜著潮氣、清潔劑與舊報紙味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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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的天花吊扇緩慢轉動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在喘息。

狹窄的單位裡擺滿了舊家具，茶几上堆著未清理的報紙與空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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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像是時間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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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飯煲放在地上、膠椅上披著皺巴巴的毛巾、一個破掉的塑膠水桶橫在牆角，裡頭還有未倒乾的污水。電視機年代久遠，螢幕邊緣泛黃，天線用膠紙纏著。天花的日光燈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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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站在門口，一時之間沒說話。

我看著她那略微僵硬的笑容，心裡有種微妙的窘迫。

又像羞恥，又像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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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就是我的真實樣子，她終於能親眼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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