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融雪】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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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終於散去。

灰濛濛的天空下，只剩下幾隻烏鴉在枯枝上嘶啞地啼叫。

這片位於樹海的墓園，安靜得連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像是在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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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棵剛填好土的樹苗前，手裡捧著那束遲到了整整十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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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藍色的繡球花。

當年去英國前，我想買卻沒買到的花。

當年她說過最喜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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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

我蹲下身，將花束輕輕放在那塊小小的木牌前。木牌上刻著她的名字，還有生卒年。

二十六歲。那麼短，短得像一場還沒做完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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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還是來晚了。」

我撫摸著花瓣，指尖觸碰到冰冷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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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我以為我的眼淚已經流乾了，以為這就是悲傷的盡頭。

我深愛她，我們錯過，最後天人永隔。

這就是我認知裡的故事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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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看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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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後，蹲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即使隔了這麼多年，即使她剪短了頭髮，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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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優。小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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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她。她是霜玥中學時最好的朋友。在我的印象裡，她們總是形影不離，直至大學以後……我就不再從霜玥口中聽到過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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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她的反應讓我感到陌生，甚至是一絲恐懼。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安靜地流淚，而是瘋狂地抓著地上的泥土，指甲裡全是污泥，整個人縮成一團，劇烈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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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把她破碎的呢喃吹了過來，斷斷續續，卻字字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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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應該拒絕的……」

「……是我錯了……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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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拒絕？錯了？

霜玥不是死於意外嗎？為什麼小優會表現得像是一個……罪人？

在我和霜玥那些錯過的日子裡，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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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著滿腹疑團轉過頭，視線落在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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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私家車，一個男人正靠在車門邊。

他是來電通知我霜玥死訊的人，也是剛剛捧著霜玥遺照的人。

他是霜玥的哥哥，姚冬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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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容憔悴，眼神空洞得近乎絕望。

他手裡的不再是霜玥的遺照，而是一本看起來很殘舊的書。隔得太遠，我看不清楚。我見到他低著頭，看著那本書，臉上的表情不是單純的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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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和我記憶中的「姚霜玥」對不上號。

在我的記憶裡，她是純潔的初戀，是需要被守護的公主。

但在他們的故事裡，她似乎成了另一種模樣，一種我不知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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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色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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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把沙啞的女聲，伴隨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

我回過頭，看見一個身型瘦削的女人。她是剛才一直站在姚冬霖身邊的人，應該也是霜玥的家人。可能是……表姐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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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著一身黑衣，手裡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眼神透過淡薄的煙霧，看著地上那束藍色繡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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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常說，如果有人送她這束花就好了。」她輕聲說道，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淡淡的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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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來晚了。」我低下頭，愧疚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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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吸了一口煙，目光掃過遠處崩潰的蘇曉優，又看了看如同枯木般的姚冬霖，最後落在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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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先生。」她忽然叫出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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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未等我接話，她就問出一句。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刺進了我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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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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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躺在這裡的只有一個人。」她看著那塊木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笑，「但看著你們，我總覺得……我們好像在哀悼著三個完全不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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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由得怔住了。三個……不同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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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眼裡，她是永遠長不大的初戀吧。」她丟掉手裡的煙蒂，用鞋尖輕輕碾熄，「挺好的。至少在你的回憶裡，她還是那個愛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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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向了姚冬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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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繡球花，又看了看遠處那兩個我不曾真正了解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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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心底的那份淒楚與悲傷，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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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優的崩潰、姚冬霖的憔悴、黑衣女人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我忽然意識到，這十年來，我愛著的那個「姚霜玥」，或許只是她願意讓我看見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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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我看到的就是全部。

而直到這刻，我才驚覺，真正的姚霜玥，也許從來沒有在我面前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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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送出了這束花，就是我們故事的句號。9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v1k1neri
但原來，關於姚霜玥的故事，我只讀懂了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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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樹海之下，還埋葬著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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