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深秋】七

我牽著Crystal走進宿舍房間，寒風瞬間被關在門外，暖氣開始嗡嗡作響，帶來一絲安定的暖意。

這是三人房，但另外兩個室友早已回家，房間裡現在安靜得只剩我們。牆邊堆放著書籍、運動鞋和背包，床上散落著幾件衣物，桌面上還有兩三個水杯和筆記本，透露著典型男生宿舍的凌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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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Crystal都在跟我說話，我卻一直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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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個漂亮的女朋友回自己房間、浪漫的夜晚、孤男寡女。

雖然她們總說我是個木頭，但這意味著甚麼、即將會發生甚麼事，我還是心裡有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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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連我自己也說不清，這樣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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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有男孩子感覺的房間呀。」Crystal說，邊環視著這不算整齊的小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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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也快速的掃視著整個房間，看看那兩個小子有沒有留下甚麼不應該被看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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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是甚麼？」Crystal好奇的走向房間中央的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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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是……」我還未來得及開口，Crystal已經準備一手拿起我擱在書桌上的V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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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霜玥借來的，鐵達尼號珍藏版V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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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鐵達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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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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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被我突然的呼喝嚇到了，手裡的動作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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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抱歉。」她垂下眼睛，「我不應該碰你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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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連忙走過去，把VCD推到書桌的另一端，一把抱住她。「對不起，我不是想對妳大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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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是怎麼了？

看著被我的舉動嚇倒的Crystal，我既內疚、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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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定是對你很重要的東西吧？」她說，雙眼好像泛著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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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不是我的東西，是室友的。」我說，抱得她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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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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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跟你一起看這齣電影嗎？」她抬頭望向我，「我從未看過鐵達尼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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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吧，以後會有機會的。」我迴避著她的眼神，把臉孔埋在她的頭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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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是一陣漫長的靜默，寧靜得讓人害怕。

我就這樣一直抱住她，彷彿這樣子就不用面對她的眼神。

我知道她無意審判我的所為，我卻開始被內心的罪惡感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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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良久，她輕聲喚我。「哪張是你的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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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邊輕柔的離開我的懷抱，望著不遠處的床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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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我指向離我們最近的那張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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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這張呀。」她說，邊坐到床上。「深藍色的床單，而且這張床是最整齊的呢。我就知道像阿澈這樣的人，房間應該也是乾乾淨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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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了一會，還是隨她坐到了床上，兩人緊緊靠著，我把手覆在她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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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她的身上。

黑色連身短裙、透膚絲襪下若隱若現的大腿肌膚……

我的心跳加速，腦海裡掠過無數畫面，各式各樣的想像開始失控似的亂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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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Crystal湊近我，那微甜的香水味朝我迎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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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的把我的手，放到她的大腿上。

那觸感傳到我的指尖、我的脊椎，直衝我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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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我是可以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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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的理智線彷彿斷掉了，腦袋再也無法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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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把她輕而易舉的撲倒，她的秀髮散落在我的枕頭上，混著香水味的體香格外撩人，在每一吋空氣裡揮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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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我湊近她的耳際，放肆地嗅著她的髮香。「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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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回話，只是深呼吸了一下，然後輕輕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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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深處暴烈的湧上來，一切彷彿不再受我控制。我輕吻著她的耳朵、髮絲、脖子、鎖骨，被她的香氣醺得迷迷糊糊，卻又無法自拔。隨著我的動作，我開始聽到她的嬌喘，含蓄、又無法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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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望向她，她正半閉著眼、嘴唇微張，臉頰泛起紅暈，比起平日的她，看起來更加漂亮、更加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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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撫向她的臉。這是我第一次想「佔有」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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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她睜開眼望向我，那眼神迷離得似是喝醉了。「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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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罷，我把唇覆向了她微啟的唇，那溫軟的觸感讓我沉溺。我把手伸向她的身體，放縱地感受著那彷彿讓我燃燒的體溫，我開始恣意妄為、不安份的到處亂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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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第一個吻、第一次觸碰女生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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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呼吸越來越紊亂，那吻卻無法停止。舌頭緊緊交纏著，彷彿要把彼此吞噬掉。

「啊……」Crystal的喘息讓我一陣酥麻，雙手的動作更加停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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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我的每一下觸碰，她纖細又溫軟的身軀也不由自主的抖動著。

我不捨的把雙唇分開，然後緩緩的移向她的身體。我輕柔地把那礙事的連身裙拉下來，貪婪地吻著她白嫩又細緻的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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糾纏間，Crystal的手指輕輕的掠過了我的頸項。那一下，像電流般劃過皮膚。

我卻在那一瞬間，忽然有種莫名的錯位感。

眼前的面容、聲音、呼吸，全都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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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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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是被嚇到似的停下動作。Crystal還沒察覺，仍閉著眼感受著我的觸碰。

她唇上的熱度離我只有幾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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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自己艱難地吞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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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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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沙啞得像被磨碎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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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抬起頭來，睜開雙眼。那眼神裡滿是困惑與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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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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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身子，後退一步，身上沾滿了汗水，胸口劇烈起伏著。

像是剛從一場夢裡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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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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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我的心像被撕開了。

空氣裡的甜香與暖意，在這刻竟變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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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紅著眼，淚珠滑落，聲音幾乎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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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她哽咽著說，「我是多麼多麼的希望，終有一日，你也會喜歡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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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一字一句都重撃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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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究，還是無法取代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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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向她提及過霜玥的事，卻原來瞞不過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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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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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不停地道歉，一遍又一遍，直至房間陷入一片死寂。

幾分鐘前，這個空間裡還沾滿著激情、空氣熾熱得彷彿會把人灼傷。

現在，卻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還有我心臟混亂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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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你知道嗎？」她整理好衣服，回頭望向我。「你真的不懂得撒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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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錯愕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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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分手吧。」她說，聲音細得幾若無聞，卻無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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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撿起自己的外套，沒有再說話，徐徐地走近房門。

門打開的那一刻，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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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闔上之後，我整個人癱倒在床邊。

掌心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可那一切都像在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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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根本沒有走出來。

原來，我從頭到尾都還被霜玥困在那個未說出口的瞬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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