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滿月】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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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霖的確是替妳借來了一陣東風。不過霜玥，妳也要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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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注視著我，眼神變得認真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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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那位KOL感動落淚、真正讓這本書飛上暢銷榜的，終歸是妳自己寫出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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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頓了頓，將手裡的咖啡杯輕輕放回瓷碟上。她隔著小巧的圓桌，目光深深地落進我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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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是妳的文字，讓大家都愛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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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應該要為自己感到驕傲。正如我們以妳為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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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抬起下巴，迎上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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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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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著午後和煦的陽光，我慢慢地揚起了一抹燦爛的微笑。

能被這樣深沉地愛著、被無條件地相信著，我真的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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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謝，反正我只是個傳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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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邊慵懶地靠回藤椅的椅背上，用小銀匙輕輕攪拌著杯裡的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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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吧，才華這種東西，只有庸俗的人才看不見，而且是不會被輕易埋沒的。家裡的人理不理解根本不重要，妳沒有錯，錯的是他們那些陳腐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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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用力地點了點頭，「我會記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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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溫熱的茶杯端起，送到唇邊淺淺地嚐了一口。原本略帶苦澀的伯爵茶，此刻喝下去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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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年裡，我將腦海中那些天馬行空的故事一一化作了實體。隨後出版的第二部著作《月牙》，以及第三部《滿月島》，都獲得了極大的迴響，連續數週停留在各大書店的暢銷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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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厚的版稅收入，讓我和阿澈的生活質素有了明顯的改善。我們依然住在沙田那個溫馨的單位裡，但已經不再需要特地等到超市關門前去搶購半價標籤的食材，買東西時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計算著每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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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慶祝我正式成為暢銷榜上的常客，阿澈特地預訂了一家氣氛很好的西餐廳，說要請我吃牛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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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次，我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感謝這個男人。

感謝他在我最一無所有的日子裡，始終如一地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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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燭光很柔和，紅酒的香氣在空氣中氤氳。阿澈穿著簡單的襯衫，坐在我對面，眉眼間全是不加掩飾的笑意與欣慰。當我們吃完甜點，準備結帳時，我藉口去洗手間，悄悄走到櫃檯結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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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當服務生微笑著告訴阿澈帳單已經結清時，他微微一愣，有點無奈地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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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好了由我來請客嗎？」他沒好氣地望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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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一次應該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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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迎上他的目光，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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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阿澈。謝謝你在我最糟糕的時候，從來沒有放開過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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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澈看著我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眼底的那抹無奈化作了柔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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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甚麼，風雨同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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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我的手掌反過來包裹進他寬大溫暖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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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從來沒有放開過我的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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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雙手緊緊交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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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流淌著悠揚的古典樂，窗外是這座城市璀璨如星海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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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視著他那雙彷彿藏著星光的眼眸。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任由那份微醺的暖意緩緩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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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尖沙咀的一家大型書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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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巨大的新書海報佔據了書店最當眼的玻璃櫥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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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彎精巧的新月，在深邃幽藍的夜空下，正從厚重的雲層中破繭而出，灑下清冷的月光；而在那抹月光照耀不到的陰影處，隱約可見一個女子仰望蒼穹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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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第四部小說《晴缺》的封面。海報的頂端，還懸掛著一塊精緻的立體字牌——「暢銷作家露娜《晴缺》新書發佈暨簽名會」。柔和的聚光燈打在精心佈置的簽名台上，四周整齊地疊滿了散發著淡淡墨香的實體書，旁邊還點綴著幾束出版社送來的祝賀花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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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還沒開始，書店外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龍。讀者們手裡捧著我的新書，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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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這人山人海的盛況，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年前，在灣仔會展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那座孤零零由幾百本書疊成的小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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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兩年，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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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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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裡，阿澈走到我身後，輕輕將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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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點。」我深吸了一口氣，覆上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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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外面有很多讀者在等著妳。」阿澈彎下腰，在我耳畔輕聲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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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步出休息室，走向活動區中央那張簽名桌時，全場爆發出了熱烈的掌聲。閃光燈此起彼落，我在簽名桌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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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前排的VIP席上，阿澈手裡拿著一部單反相機，正微笑著將鏡頭對準我；小優舉著一本新書，身旁的阿健正護著她免被人群擠到；哥哥和表姐並肩坐著，哥哥的嘴角掛著一抹難得的笑意，表姐則是朝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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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第一排最邊緣的兩個空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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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張椅子，是為爸爸媽媽預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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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最終還是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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