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花 - 【滿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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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禮在下午三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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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把廣場上的青石地板烤得暖烘烘的。家屬們散開在各處拍照，毛絨公仔、鮮花和顏六色的氣球把整個廣場妝點得如同一個移動的花園，每個角落都流溢喜悅與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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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人潮望去，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看見小優、表姐和哥哥正聚在一起，唯獨不見阿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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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往他們的方向走過去。還沒等我走近，眼尖的小優就已經在人群中捕捉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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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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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優撲上來，一把將我抱住，力道大得差點把我撞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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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終於畢業了！妳終於、終於、終於畢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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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呢，終於畢業了。」我笑著抱緊她，「明明妳還比我早半年畢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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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她抬起頭，「妳今天拿一級榮譽，跟普通畢業完全不一樣！姚霜玥，妳知不知道，妳真的做到了、妳超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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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得她更緊了，鼻子有些發酸，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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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迎上來，伸手拍了拍小優的肩。她轉向我，安靜地看著我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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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妳在填JUPAS的那晚打電話給我，聲音裡有一半是躍躍欲試，一半是害怕。今天，妳拿著那張証書走下台的時候，那兩半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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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彷彿在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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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妳，是真正的妳。閃閃發亮，耀眼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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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表姐這番話，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眼眶卻不自覺地發熱。我知道，如果沒有她們這幾年來的支撐，我根本不可能有勇氣走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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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榮耀，從來都不只屬於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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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當初看著表姐獨自搬出去生活、對家族的期望不屑一顧的瀟灑模樣時，在當時的我眼裡，她那種無所畏懼的姿態，才是真正的閃閃發亮。還有小優，她的堅強、她的美麗、她的強悍，在我的眼裡，一直都閃耀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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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這一刻，我竟然也活成了自己曾經最仰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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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湧上來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伸出手，連同小優一起，將表姐也緊緊拉進了這個擁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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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表姐。」我在她耳邊輕聲說，「謝謝妳，小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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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笑了，溫柔地回抱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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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甚麼，傻妹。」她憐愛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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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呀，妳可別哭出來，把妝都哭花了，待會兒拍照就不好看啦。」小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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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三人相視而笑，輕輕鬆開了彼此。小優轉過身，從紙袋裡取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牛皮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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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是我們一起送給妳的畢業禮物。」她邊說著，邊把那紙盒塞進我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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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我們一起選的，打開看看。」表姐說著，眼睛裡滿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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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拉開那條緞面絲帶，掀開牛皮紙盒的蓋子。輕輕撥開裡面包裹著的柔軟雪梨紙，一本純手工製作的真皮筆記本靜靜地躺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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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記本的皮革被染成了深邃的暗藍色，像一片純粹與靜謐的無垠夜空。我輕撫著那略帶粗糙紋理的真皮表面，鼻尖隱約能聞到一股溫潤的木質香與微澀的皮革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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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筆記本的右下角，細緻地用銀箔燙印著一彎精巧的新月。新月的旁邊，伴隨著一串花體英文字母——Lu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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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住，指尖不自覺地停留在那個名字上，撫過那幾個字母凹凸有致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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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月亮的草圖可是我親手畫的，然後秋媛找了相熟的皮具師傅專門替妳訂製的喔！」小優驕傲地揚起下巴，「姚霜玥，妳以後寫下的每一個靈感、每一個故事，都有我們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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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伸出手，替我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髮。9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HvfIVV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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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選了作家這條路，就要走得盡興。比起那個永遠要看長輩臉色的姚家大小姐，我們更喜歡這個能在文字裡自由飛翔的『露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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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本彷彿刻著我靈魂名字的筆記本，我心頭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再次將她們兩人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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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們。」我由衷地說，「這是我收過最棒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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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可能是。等一下還有得比呢。」小優不服氣地撇了撇嘴，神秘兮兮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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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問她什麼意思，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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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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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一看，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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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幾步外，安靜地等著一個合適的空隙。小優和表姐對視一眼，識趣地往旁邊移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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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走過來，手裡正拿著兩個盒子。一個是四四方方的深藍色天鵝絨方盒，另一個則是細長的深灰色金屬小盒。他先把那個稍大的天鵝絨方盒遞上，放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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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今天沒辦法過來。」他頓了頓，「爸的事務所這個月在做年結，媽下午有婦女會。他們提前讓我帶這個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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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過那個盒子，輕輕打開，裡面是一隻造工考究的女裝腕錶。瑞士品牌的經典款，銀白色的錶盤，深藍色的真皮錶帶，貴重而優雅，的確是一份非常得體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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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祝妳畢業快樂。」哥哥看著我，聲音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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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這樣。沒有下一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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