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裡的風已經有點涼了。
洄不曉得她為何會再度回到山林中,或許是她那多管閒事的毛病又犯了。
她站在小屋門前敲了幾下,沒人回應。正當她以為林嵐也不在時,門從裡面緩緩打開,一張蒼白的臉探了出來,眼周的紅腫尚未消退。
「洄姐姐……」
「妳還好嗎?」洄語氣輕柔,隨時像怕嚇跑山中的鹿。
林嵐沒回答,只是側過身讓她進門。
屋裡依然乾淨整齊,像有人習慣性地照顧這個空間,哪怕只有自己一人住著。洄走進屋內,一眼便看到角落那堆摺得整整齊齊的舊衣物和一本攤開的筆記本。
她沒說話,只是自顧自坐在木桌前,靜靜等林嵐也坐下。
「妳之前訊息裡的那些話,我都看見了。沒有立刻回,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妳……對不起。」
林嵐搖頭,聲音低得像風一樣細:「沒關係。該道歉的是我,我不應該……」她眼眶又再度染紅,豆大的淚珠眼看就要掛不住眼角。「其實我也沒想過你會來,我只是……只是好像還沒辦法真正相信他走了。」
洄看了她一眼,問:「你哥哥是你幾歲時離開的?那這幾年,你們有聯絡嗎?還是哥哥有曾跟你說過什麼?」
林嵐點點頭,終於語氣平穩地開口:「哥哥他,是在我十八歲生日後離開的,他當時和我說因為公司派遣他去進修,所以……走得很臨時。我和他一直都有聯絡,直到去年生日,他還有傳訊息說,他終於和工作的同事多了一點話題。他說那邊天氣很好、風也乾淨,偶爾會有海鷗從窗邊飛過去……我本來想去找他,但他說時間還不對。」
「可是……在我十九歲生日後不到一個月,他突然沒了音訊,不論我怎麼打電話,怎麼傳訊息,他都、都不曾回過……於是我就來了。」
洄怔住:「你指的咖啡廳……是哪間?」
「我後來從木屋裡翻到一張名片,好像就是疏瀰?Cindy 姐就是疏瀰的店長對吧?我大約半年前有偷偷問過她,她說他們這兩年只招過一個新員工,還是熟人介紹的,好像……也不太認識哥哥。」
她低頭摳著指甲與甲肉的邊緣,眼看就要滲出血來,語氣像是疑惑許久卻不敢確認。
「可是我記得哥哥說過,他會蒸奶泡,還學了拉花,還有……他那時說,下班後都會坐在靠窗的位子,看人來人往。」
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會蒸奶泡、會拉花,下班後坐在窗邊、看人來人往,可Cindy 說不認識他。
這兩段話在她腦海裡來回撞擊,像什麼東西在迅速成形。
「妳確定……哥哥說的,是『疏瀰』嗎?」洄實在不忍心看著她在無盡的錯誤中徘徊,便說出了這句話。
林嵐愣了一下,剛剛那句彷彿一記強力的當頭棒喝,她搖搖頭:「他沒說名字,只說在山附近的小鎮裡,我當時太著急,查到一家氛圍很像的,就當成是那裡了……還是我真的找錯了?」
洄沒回答,但那種熟悉的直覺正在她腦海裡漸漸聚焦——某個不被人注意的小巷轉角、一家牆上掛滿老照片的舊咖啡館、一個連蒸奶泡都小心翼翼、像怕驚擾時間的人影。
她知道,她快找到了。
然而,知道真相後的她還能像現在這般嗎?
如果她真的找到了他,那個藏在時間縫隙裡、不願被誰發現的林霽然……她是否有勇氣讓他,重新面對曾經逃避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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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她只是把他從一個牢籠,推進了另一個?
洄垂下眼,手指下意識繞著茶杯邊緣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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