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關於＿的展覽

最初，我是在不經意間發現那個展覽的。

就只是普通的路過，在看見的第一眼時也沒出現想進去的想法。但不知怎地，那一眼烙印在我腦海中，腦袋將滯後的信息處理完畢，一種奇異的感覺讓我停下腳步。

進去看看吧，反正也不趕時間。

展覽的主題視覺十分華麗，簡直像個舞台布景，或許就是這點吸引我走了進去。

那個兼作入口的巨大看板走簡約風格，加上讓人舒服的當代日本設計風格配色。

上面的幾個色塊似乎代表不同圖像，但我駐足良久也沒看懂，聳聳肩將它拋到腦後，走進展場。

來到展間後，與外頭布景牆全然不同的風格頓時吸引了我的注意。房間裡的燈光並不亮，頭頂、牆面上的黑色紗網沿著參觀路線蜿蜒，營造出特殊的氛圍。

我一路細看過每張展示牌，上面寫的內容讓人似懂非懂，但仔細反芻後，又覺得有點意思。

展示櫃裡的東西，就讓人完全不解其意了。它們看上去非常普通，過於直白的說明文字，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說到底，像是「一件裙子」、「一隻筆」和「一盤菜」這樣的展示物件，到底想傳達什麼？

我逛遍了整個展覽，走到終點時卻覺得有些失落。這場展覽的設計和布景如此吸引我，內容卻乏善可陳，找不到任何記憶點。

這份落差讓我感到疑惑。

──真的就只是這樣嗎？我是不是看漏了什麼？

於是走出展場時，我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主題看板。

就跟第一眼的印象一樣，展場主視覺色塊簡約，色彩柔和明亮。

要說最突兀的地方，大概就是右上方那個長滿尖刺的灰色圓盤。與其他部分感覺完全格格不入，卻又奇妙地塑造了畫面的平衡。

我站在原地許久，最後終於看出端倪。

這整個畫面──是一幅處決的場景！

灰色尖刺圓盤底下，是一個躺著的人，正等著那個旋轉的鋸子將他割成兩半。

不遠處，一個人站著觀看這一切，像是監視者又像執行者，漠然地看著犯人受刑。

這份認知帶來的衝擊讓我呆立原地，一會後我不由自主踏出腳步，再次走入展場。

裡面的色調和佈景完全變了。

鮮明的紅、黑、白，除此之外沒有任何雜色。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在閱讀文字時都感覺吃力。

展示板的內容不再乏善可陳，裡面寫著一個又一個關於傷害的故事，有些極其殘忍，有些溫柔卻讓人痛心。

展場的最深處，放著一個長長的玻璃櫃，裡面躺著一個人。

老實說，第一眼時，我幾乎無法確定那是真人還是假人，只明白那實在赤裸得讓人無法直視──

她連皮膚都沒有，渾身是血，身上的肉像隨意堆疊的陶土，或者被人亂劈一通的木塊，形狀扭曲又詭異。

她身體的一些部分，像是才剛被剝下皮，鮮血淋漓，粉色的肉面反射著油脂的光芒。

另一些部分，則像是腐爛已久，已經萎縮成黑褐色的團塊，卻又雜著白青黃紫的黴斑，可怕的臭味彷彿能夠穿透玻璃撲來。

只需要一眼，就讓人視線不敢聚焦，深怕一細瞧，就會發現皮肉下蠕動著的蛆蟲和虻蠅。

我屏住呼吸看著她，難受得轉身欲嘔，又無法移開視線。

此刻站在這裡，我終於回憶起那些我曾經刻意忘掉的事情。

──是我。

是我親手屠宰了玻璃櫃裡的人。

我想起她所有的哀鳴和眼淚，咒罵和求饒。但我總是聽而不聞，只是一刀又一刀砍她，一次比一次扎得更用力，一直到她最終不再掙扎，安靜得像具屍體。

我以為她死了，就此將她拋在記憶深處，不再想起。

而今她就在我面前，喚起過去所有回憶。

也讓我想起，躺在眼前的這個人──正是我自己。

沒錯。

是我。

我親手一刀又一刀，凌遲和宰殺了自己。

我呆愣原地，無法動彈，也無法移開視線。

展場裡的空氣彷彿凝滯。

冷氣一定是太強了，我渾身僵硬，簌簌發抖。

玻璃櫃裡那張模糊的面目，臉部肌肉開始微微顫動，一會後，兩顆白色的珠子翻露出來。

──她睜開眼睛看著我。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只有一瞬也不瞬的凝視，彷彿站在外面的我，才是被放在玻璃櫃裡的展品。

我們對視許久，許久。

直到我所凝視的她，變成站在玻璃櫃外的那個人。

她一直看著我。

一直看著我。

看著我。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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