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小說 - 有鬼的教室（上）

那是一間夜裡的教室，空氣微熱，天花板的燈發出著細小的聲響、若有若無地閃爍，像遲疑未決的思緒，也像是學生們將要步入青春期的躊躇，他們正處於那種還沒長大、卻開始察覺某些事的年紀。

大人都不在，無人監督的晚自習。這是自由的夜晚，也是不安的溫床。

在這樣的氛圍下，鬼故事像悶熱潮濕的氣息一樣蔓延，它無聲無息地來，卻立刻讓人渾身不自在地皺起眉頭，想甩掉這種不快感。

鬼故事很快傳遍整個教室，像是把暑氣從這個角落吹到那邊，依然難以擺脫。傳言在每個人嘴裡轉了一圈，等到第二輪的時候，已經完全成了另一個故事。

「你知道，當第三張沒丟好的紙屑落在垃圾桶邊時，鬼就會出現，開始抓人來吃......牠已經餓了很久，只等著有人犯錯，這樣牠就有理由開始吃人。」

我翻著課本，煩躁得讀不下書，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他說話。

「不是說會抓走忘記關走廊燈的人嗎？為什麼又變成垃圾？」

「那個是騙人的，沒丟好垃圾的才是真的，你信我。」

我轉頭看向教室後方。

教室後排有一根燈管壞了，為了不讓它一閃一閃，老師乾脆讓我們不要開後排的燈，所有人集中坐到前面。

於是此時在教室後半部，堆放在一塊的掃除用具、一般和資源垃圾桶半隱在黑暗中，配上一片漆黑的後門走廊，確實很像鬼怪會出現的場所。

但我覺得這故事很無聊，尤其我對明天的考試完全沒把握，心情更糟了。

「小孩子才信那個，我們都幾年級了，誰還會怕鬼。」

「嘁，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你很老嗎？是有比我爺爺老喔？」

我不再搭理那個男同學，自顧自起身，拿起桌邊的垃圾往後走。

我壓根不信那種毫無根據的鬼故事，但還是不太願意踏進教室後方的那片黑暗，在幾步外停下來，站在光線的邊緣處，身體前傾，想盡量把垃圾拋得遠一點。

但輕飄飄的塑膠套，完全不按預期往前落下。它像不願離開似的，黏在我手上直到最後一刻，最後飛舞著往下掉，緩緩地落在地面上。

就在垃圾落地的那一刻，空氣不再流動，原本昏黃的燈光似乎閃了閃，下秒變成陰冷的死白。

我的身體微微發熱，手腳卻覺得發冷。

——有什麼東西，穿過了我。

不是風，也不是聲音，而是一種無形的訊息。像一道光，或者一道強制指令，直直劈入我的體內。

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瞬間。

只在當下立刻明白——

我——要變成鬼了。

不是可能，是即將。不是選擇，是注定。

我站在燈光的邊緣，在明與暗的交界點，轉身看向身後那群還坐在位置上，就和上一秒一樣普通平常的同學們。

沒有人注意我——除了剛才那個說故事的男孩。

他回頭看見我，眉頭皺了一下，原本張口想說什麼，又停住，目光在我和垃圾桶之間快速移動。

然後，他的眼神突然染上驚恐。

我知道他發現了。

這一刻，沒有言語，卻已經把什麼都說明白了。

他瞪大眼睛，眼底混合著畏懼，以及親眼見證傳聞凝固成現實所帶來的興奮。

「她——她要變鬼了！！！」

他大叫，聲音撕裂了夜晚教室的平靜。

所有人抬起頭，看向我。有些人已經站了起來，有些人還沒搞懂發生什麼事。

接著他們像那個男孩一樣，看見不對勁的我，也看見落在地上的垃圾——

接著是混亂的聲音——椅子倒地、腳步交錯、尖叫與奔跑。

他們不約而同逃離我，不論是我會引來鬼也好，我本身就是鬼也好。

——在第一時間逃跑，原本就是明智的做法。

我依然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去追趕任何人。

我根本什麼都沒做。

但一切卻已經太遲了。

我的身體漸漸虛化，滿心充塞著把人剖開、撕碎、嚼吞下肚的衝動。

而也在這一刻，我突然明白過來——

不是我做錯什麼，所以變成鬼。

而是他們——把我變成了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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