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蕭齊的離開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和往常一樣,為了避免電子設備會被人追蹤,他並沒有將其隨身攜帶,又因為擔心以靈術加密的訊息會被有心人破解,故此這段時日裡,朱雀府始終沒有受到任何關於他的消息。
穆雲起雖然憂心忡忡,卻也沒有再貿然行動,安分地留在家中調養身體。
起初,河凝以為這也不過是穆雲起想讓他放鬆警惕的伎倆,故日日提心吊膽,恨不得派人寸步不離地盯著穆少爺。
但觀察了幾日後,河凝發現穆少爺是真的沒有私自行動的想法,每日除了準時吃藥外,便是在花園散步賞景、或看書消磨時間。
如此又過了數日,河凝才漸漸放下心來。
想來穆少爺是真的將自己的話聽了進去,也終於願意好好愛惜自己的性命和身體。
這樣的時日又過了一段時間,穆涼生和穆晴舟始終未曾歸家,偌大的府邸只有穆雲起一人留守。只是,不知從何時起,那股籠罩在府中的冷清和沉寂,竟然悄然散去了幾分。
這是楚暖洋再次踏入朱雀府時最直觀的感受。
府中的花園顯然得到了悉心照料,原本略顯蕭索的花園如今百花爭豔,五彩斑斕的花競相綻放,將庭院點綴得生機盎然。更令人意外的是,府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許多貼著符紙的小紙人,他們邁著小短腿忙前忙後,捧著各式各樣的雜物東奔西走,在府邸的各個角落放滿了各種有趣的小物件。
明明府上的人依舊只有穆雲起一人,可偌大的朱雀府卻忽然活了過來,添了幾分生活的煙火氣,不復往日的寥寂冷清。
客廳裡,穆雲起和楚暖洋隔著茶几相對而坐。兩人一邊喝著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談。起初說的還是穆雲起的病情,但話題兜兜轉轉,最後還是繞回到了朱雀樓近來發生的種種事情上。
楚暖洋端起杯子輕抿了一口,笑著說:「你還是不能放下心,好好養病呀。」
穆雲起單手支著下巴,笑得有些無奈:「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我總不能什麼都不管吧?況且,我已經很聽話了,按時吃藥、休息,乖乖地待在家裡養傷,沒有偷跑出去給你們惹麻煩。」
楚暖洋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平靜,只只是比起方才閒聊時的輕鬆,多了幾分認真:「其實情況和我上次見你時差不多,不過是又多了幾個靈族勢力公開和我們劃清界線罷了。畢竟玄武堂手上也沒有更多的證據指認我們和藤栩、阮璃勾結,他們現在能做的,不過是動一動那一張四處煽動人心的嘴而已。」
楚暖洋輕嘆一聲,道:「至於鮫人族,暫時還沒有他們的消息。現在只能看蕭齊那邊了,看看他能從南荒挖出什麼有用的消息。」
穆雲起想起了那日與楚柯在第九間的談話,把青龍宮和玄武堂之間發生的事情,以及青龍宮對顏家的憂慮等事,一五一十地告訴楚暖洋。
說完後,他又補充道:「不過青龍宮此時沒有任何實質證據,這一切都是楚柯的一面之詞而已。」
楚暖洋聽後,下意識抬手摩挲著下巴,沉思起穆雲起方才所說的內容。
就在此時,一個片段忽然在腦海中閃過,楚暖洋臉色驟然一變,猛地抬起頭看向穆雲起。
而穆雲起早已看著他,目光複雜且沈重。
楚暖洋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情緒。沈默片刻後,他才緩緩抬眸,開口道:
「如今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只有柳瑤音確實想復活一位故人。除此之外,其餘一切都只是推測,並無實證。」
「我們無從得知楚公子是否還有所隱瞞,也不知道他是否已將全部真相和盤托出。而對於他所透露的那些線索,我們明顯還處於一個一知半解的狀態。先不說斷魂草究竟是什麼,也暫且不論我們復活之術的推測是否正確。單是他提及玄武堂堂主正在收集的三樣東西——一位靈力深厚之人、一件惑心之寶,以及一族之人的性命與靈魂——其真正用處,我們毫無頭緒。」
「乍聽之下,這些條件似乎與阮璃復活沈族長所做的準備有幾分相似,卻又存在明顯差異。所以,先不論青龍宮是否將這兩件事情混為一談,在許多關鍵線索尚未明朗之前,我們甚至無法判斷他們所認定的真相,究竟與我們已知的事實是否一致。」
「更何況,以玄武堂堂主的性子,眼裡向來只有自己的利益。這樣的人,又怎可能無緣無故替鮫人族奔走,復活一個和自己非親非故的人?」
楚暖洋望著穆雲起,神色凝重。
「但穆少爺,既然楚公子把他的懷疑告訴了你,那你覺得,顏家如今在這棋盤中扮演什麼角色?」
楚暖洋並不是真的想從穆雲起的口中知道答案,他只是想提醒穆雲起,事到如今,絕不能感情用事。
穆雲起自是聽懂了楚暖洋的言外之意。
他神情未變,語氣沉著而平靜:「我不相信楚柯會傻到平白無故地去栽贓陷害顏家,他所說定有他的根據。我們此時只能暗自調查,無論是水靈村的屠殺、或是鮫人族,他們定和玄武堂脫不了干係。」
他想起了在第九間時,顏逸哲毫無愧疚之心地利用自己一事。縱然那並非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也非罪無可赦的大事,卻依舊真真實實地擊碎了穆雲起心中對他的最後一絲期待,也足以讓他明白,自己和顏逸哲終究是兩種不同的人,縱使曾有過交集,但也注定了未來要分道揚鑣。
「另外,阮璃的下落也必須查清楚。我總覺得,他和玄武堂、鮫人族之間,必然有著極深的牽扯。」
想起阮璃,穆雲起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另外兩位來自遠古時期的「老前輩」們。
方才談論正事時的凝重散去了幾分,他的眼底浮現幾分笑意,神情篤定,胸有成足地說:「至於那些亂七八糟的靈術問題,我們身邊不是還有兩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專業人士嗎?論起這些事情,只怕世上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了。」
「況且,他們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楚暖洋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唇邊不禁浮現一抹笑意。他想起了今日的朱雀府,那些被精心照料的花草,以及來來往往、忘得不亦樂乎的小紙人,心中頓時明白了什麼。
「也是。」他輕聲道:「一個願意把生活好好過下去的人,心裡多半已有了牽掛。人一旦有了牽掛,便不再想從前那般無所顧忌,又怎會捨得輕易拿自己的性命冒險呢?」
穆雲起佯裝沒聽見這句話,慵懶地窩進沙發裡,眼睛半瞇著,神情悠閒得像隻曬太陽的貓,腦海卻已經開始預演蕭齊回家時的反應,越想越覺得有趣,越想越是期待,唇角也因此不自覺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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