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28章湖畔夜話

數月後的某夜，他們兩人巡視一個山中剛發現的水源地，在這段時間裡，彼此的羈絆逐漸加深。

夜幕低垂，涼風輕拂過平靜的水面，月光在波紋間閃爍著微光。山中的焦土味仍未完全散去，夾雜著淡淡的木頭與濕潤泥土的氣息。

姬詩婷蹲在水邊，伸手撥弄著清澈的水流，像是漫不經心地玩耍，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以前啊，我只想著活著，總覺得人生就是這樣，賣賣花兒，日子過得去就好，別人開心，我也跟著開心，嘻嘻哈哈又一天了。」她低聲道，聲音像夜風一樣輕，彷彿自言自語。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1Kb2X24Hz

「你隨時都可以回去的。反正這裡漸漸步入正軌了，救援隊有些人上個月已經回了外城區。」

域陀坐在不遠處的石頭上，聽著她的話，回道。

「怎麼，想趕我走了？」她笑著說，「但也有些人留下來了，不是嗎？再說了，你也不想我離開嘛，對吧？」

域陀沉默了。

姬詩婷繼續說：「現在……這裡沒有人買花，每天還累得要死，沒日沒夜地幹活，來之前沒想過會幫人幫這麼久，有時候真的會想，當初是不是選錯了路。」

域陀轉頭看她，月光下，她的側臉顯得寧靜而柔和，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後悔了？」他輕聲問。

姬詩婷嘴角微微揚起，帶著幾分倦意的笑意：「沒有啊。」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16UifhrT

域陀站起身來：「我也是。要不是你……」他頓了頓，「邀請我來這裡，我從未想過要幫助別人，謝謝你。」他趕在姬詩婷開口前說完這句話。

「現在，我過著一種我從未想像過的生活。」

「這是個好的生活嗎？」姬詩婷眨眨眼。

「當然是了。」

「那是因為有我在身邊吧。」姬詩婷望著他微笑，停頓了一下說：「我總是能給遇見的人帶來快樂。」

她頓了頓，低頭撥弄著水中的碎石，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只是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遇見你，我現在會在哪裡呢？」

域陀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夜風輕柔地撩動她的髮絲，月光映照在她眼底，泛著柔和的光澤。

「也許……」姬詩婷側過頭，望向他，唇邊掛著淡淡的笑意，語氣溫柔，「我還是會遇見你吧。」

那一刻，風止息了，兩人的身影緊緊相依。姬詩婷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域陀心中泛起一絲異樣，如同雲隙間透出的月光，柔和而清澈，溫暖著他的心扉。

他沉默不語，轉身繼續前行，姬詩婷跟隨其後，嘴角泛起淺淺的微笑。

「走吧，明天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cddwQjNm

在域陀的帶領下，村民的信心日漸增長。他們開始向外探索，希望找到更多資源。

但這天，一隊探查的村民回來了，臉色蒼白，像是見了鬼一般。領頭的壯漢結結巴巴地說：「那邊……沒了，全沒了。」

域陀與姬詩婷對視一眼，隨即帶人趕往現場。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vHRPJhBZ

當他們踏入那片土地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僵住——鄰近村莊已化成一片焦土。

燒毀的房屋仍冒著縷縷殘煙，焦黑的木樑在灰燼中孤立無援。散落的屍骨無人掩埋，有的還蜷縮成最後的掙扎姿態。橄欖樹被連根拔起，斷口乾涸，汁液早已滴盡。風拂過，夾帶著焦臭與腐爛的氣息。

姬詩婷蹲下，撿起一塊焦黑的木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燒焦的紋理，低聲道：「這裡跟我們一樣……也被隕石擊中了，但明明應該沒我們村子那麼嚴重。」

域陀沒有回應。他的目光掃過廢墟，一股不安在心底升起。他的視線停留在某處——一隻小小的鞋，半埋在灰燼之中，鞋帶還整齊地繫著結。那不是死於天災的樣子。

他低聲道：「這不是天災造成的，時間過了這麼久，能燒的東西早該燒盡了，但這裡…還有煙在飄。」

姬詩婷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閃過不安：「你是說……這是人為的？」

域陀微微點頭，沉默不語。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I214K7K5

一名救援隊成員皺起眉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喊道：「我們之前在外城區只收到了一個村莊的求救訊號，為什麼？這附近的村子呢？其他人呢？」

話音剛落，廢墟邊傳來一陣異響。

一個瘦得像骷髏的身影，踉踉蹌蹌地從殘垣斷壁間走出。他的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身上覆滿灰塵，彷彿與這片死寂的大地融為一體。

他畏畏縮縮地站在原地，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掙扎，終於鼓起勇氣，顫聲喊道：「救、救命……救命！」

他邁出幾步，雙腿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倒。

域陀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語氣低沉而堅定：「放心，你安全了。我們來幫你。」

那人顫抖著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亮。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好心人……謝謝……他們竟敢……連我也……」

話音未落，他已無力地昏厥過去。

姬詩婷反應極快，當即下令：「搜尋倖存者！興民，你帶幾個人把他抬回村裡！」

名為興民的壯漢立即應聲，帶著幾名村民七手八腳地將昏迷的倖存者扶起，快步朝村落方向趕去。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2Ur52VnC

其他人則分散在廢墟中搜尋，然而，當他們走近那些冒著黑煙的屋舍時，不少人卻遲疑了。因為沒有人敢確定，那些未熄的餘燼裡，燃燒的是木頭，還是……人。

「沒有倖存者！」

「這邊也一樣！這村子完了！」

幾個膽大的村民過了一會兒帶回了意料之中的消息。

域陀看著這一切，沉默不語。

「一定是那個收稅官幹的！那個混蛋！」興民憤怒地說，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他們大順的人都不是好東西！」

「艾雪米泰……」域陀搖了搖頭，眉頭深鎖，「我覺得不是他。」他回想起那官員疲憊的眼神。

「為什麼？」興民不可置信地大聲嚷道，「大順的狗賊們一向如此！無情無義，草菅人命！他們除了收稅還會做什麼？」他激動地揮舞著雙手，「這些年我們受夠了！」

「他是身不由己的……」域陀的聲音低沉，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身不由己？」興民冷笑一聲，「身不由己什麼！身不由己就可以毀掉別人的村子？」他指著遠處的廢墟，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看看那些屍骨！那些無辜的人又算什麼！他們的命就不是命嗎？」

「但是……」域陀想說些什麼，又沉默了，眼神黯淡下來。他知道興民說的有道理，但他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要當大順的狗，是他自己選的！現在人死光了，他要負責！」興民打斷了域陀，憤恨地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域陀不想爭論，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了解大順的無情，但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9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f7tsmQj2

「你們當中誰跑得最快？」他轉換話題，環視著人群。

幾個年輕人舉起手，嘻鬧著催促其他人放下手。

「你們幾個，快去附近所有村子，所有可能被隕石擊中的村子，看看他們的情況！」域陀罕見地顯得焦急起來。

當他們看到域陀如此神情，也不再嬉鬧了，幾個人開始起身奔跑。

「西西弗斯，怎麼了？」姬詩婷好奇地問。

「你說……只收到了來自一個村莊的求救信號？」

「是的，可是怎麼了……」

「這山裡有多少個村子？不可能隕石一次摧毀所有的村子吧？」

姬詩婷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

「你是說……我們村……」

「……是唯一倖存的。但不是隕石的破壞，而是……」他沒有說出口，但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