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48章面壁之人

當他察覺到腳步聲主人快要靠近時，對方已經來到他身邊。

「懷思……？」他轉過頭，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

「木朔！」經歷這麼多事，他想不到石人依然會在他身邊。

他不明白為什麼醒來時身邊不是木朔而是那個糟老頭，但現在他不在乎了，他很高興能再見到這位老朋友。

「為什麼我剛才感覺不到與你的聯繫？我還以為你已經……」

他緊緊抱住這塊堅硬冰冷的隕石，感受著它沉默中的溫暖。

「可惡，那老傢伙去哪裡了……」雖然他仍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但他還是想知道剛才與他交談的懷思去了何方。

環顧四周，他發現這裡真是一片荒蕪之地，既無樹木，也無建築，連一根小草都沒有。除了大地，只有遠處連綿的山脈。

有一處看起來有些異樣，在原本放著岩石的地方，只留下了一行字。

「大賢良師，就此別過。」

域陀怔怔地看著，良久，嘆了一口氣。

「我累了，先找個地方避避風吧。」火奴聽到他的話，來到他身後，一下將他頂起來，馱在背上，找尋山洞去了，木朔緊緊地跟在身後。

在一個域陀找不到的地方，懷思輕輕哼著歌。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聽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獨和嘆息……」

在他心底，那人的身影與域陀那地平線上的黑點逐漸重疊。

「愛德華……我已經忘記過了多久。時間對我來說早已失去意義，它不過是人類社會的幻象罷了。但是……」

「為什麼所有迷惘的青年都想著要去影響世界呢？為什麼你們都如此相似呢？」

他撫著太陽穴，「老朋友，我從未忘記你……即使我不記得『遺失零落』有沒有擊中過我，但我很確定，你依然在這裡，依然影響著我，影響著這個世界，一如既往。」

他搖了搖頭。

「我並沒有介入這個世界，風…只是剛巧把那東西吹到他身邊的，這只算是個巧合，這不算介入，這不算數！」

他仰望天空，恆古不變的星空彷彿對他眨眼。老人眼內閃過一絲恐懼，然後是深深的懷念。

「畢竟……我也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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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深處，域陀靠著潮濕的石壁休息。木朔和火奴陪伴在他身邊，給他一絲安全感。

閒來無事，他又拿出那張紙片，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仔細研究。

「這些……」他喃喃自語，「用某種古老的陣法結構作為方法，重構並重新定義整套陣法系統。明明王老師說過這早已失傳了，他也只是嘗試用類似的模型……」

想起王老師，他的心又隱隱作痛。

「每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都離開了，我……我在這裡好孤單……」

他的左腦沉浸在悲傷中，但右腦仍在破解謎題。不久，剩下的部分也解開了。

「這是……一則招聘廣告？懿美岩學院在尋找陣法教授？」

破解了紙片中隱藏的訊息後，域陀久久不能平靜。

對啊，他怎麼會想不起懿美岩學院呢？那座孤懸海外的傳奇學院，據說收藏著世上所有的知識，而且只收他們親自發出邀請的學生。

「到懿美岩學院去……當老師？」

一開始，他為這突如其來的轉機感到欣慰，仿佛終於看見一道出口。但那欣慰尚未完整成形，便被他的心用無邊的悔恨撕碎。

「姬詩婷、興民、多比雲拿……」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昔日親密戰友的面容，他將頭深深埋進臂彎與膝蓋之間。

「若不是我，你們現在都還能在山南過著平靜的生活，不會白白犧牲，徒留痛苦……」他想起她仰望天空的臉龐，那個女孩直到最後一刻都相信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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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想起在水源旁的那一幕。

皎月之下，他與姬詩婷站在小池塘旁，那時光恍如前世。

她在他耳邊輕語：「遇見你，我此生無悔。」

他懊悔地想：「為什麼那時，我不乾脆和她一起浪跡天涯？我到底在想什麼！」

想著她, 他艱難地爬到火奴身旁，取出姬詩婷送給他的那把黑刀。

青鋒在手，這柄曾令無數大順士兵聞風喪膽的利器，如今只帶給他深深的觸動與悲愴。他緩緩撫過刀柄，感受著與它共度的歲月。

忽然，他摸到刀柄末端的一串異物。

那是一條繫在刀柄上的紅繩，已然褪色。繩上掛著許多小吊飾，域陀記得那是他們佔領城市時，教導孤兒們製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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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人！石頭人！」那天，十幾個孩子對木朔的身體特別著迷，有些甚至爬上了他的身。

「他真的是石頭嗎？我聽說他能打敗上百個敵人！」

「我也想要一個！這樣的石雕怎麼做出來的啊？」

「喂！你們！」

「姬詩婷，沒事的，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域陀走過來，拍拍她的肩，望著那些孩子笑道，「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存在。木朔不會介意的，是吧？」

木朔微微點了點頭。

孩子們見域陀來了，自動停下玩耍，站得筆直，雙手貼身地行了個蹩腳的禮。

「哎，這麼拘謹做什麼？這可是老師與學生之間的禮儀，我可還沒答應教你們呢。」

雖然他這麼說，但臉上帶著微笑，揮手招呼所有人跟上。

「域陀，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不用擔心，我可是花了好幾年才掌握這項技能的，現在，只是讓孩子們動動手，玩點東西而已。別忘了，我們是來為大家帶來幸福的，不是嗎？」

域陀選了一間半毀的正神教教堂作為臨時教室，陽光從破碎的彩窗灑下，塵埃在空氣中緩緩飄旋。

他將幾塊小石頭放在桌上後，指導孩子們如何用工具雕出簡單的形狀。

不是每個人都能一下學會，但沒有人中途放棄。姬詩婷、興民、多比雲拿等人也圍了過來，像父母陪著孩子們做手工。

「如果你不知道要刻什麼……」姬詩婷柔聲說，「就想像一朵花吧。花朵總是讓人記得春天。」

「哈哈，怎麼沒人來編個帽子呢？」多比雲拿咧嘴笑著。

興民一直不說話，直到一個膽大的小女孩拉住他衣袖問：「做什麼形狀好呢？」

「荊刺的皇冠吧，唯有痛苦才能治癒這世界……」他遞出了自己隨身帶著，圈成一圈圈的荊刺圈，那是個他常說能提醒自己使命的東西。

他覺得很有意義，但小女孩則被他嚇了一跳。

「興民！把你的那個漢堡收起來！」

「什麼？蒂法爾，你想打架嗎？」

「喂，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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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時，孩子們整齊地排成一列。

雖然他們雕刻的作品不會像域陀示範用的那小泥人般跑跑跳跳，但這個下午他們永遠都不會忘記。

「這是我們的謝禮，『大賢良師』老師。」

「您教給我們的……我們也想留些東西給您。」

「這是我的祝福。」

域陀蹲下，接過那條沉甸甸的紅繩。

「……那我就收下了，當作你們給老師的學費與祝福。」他沉默了好一會後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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