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石成金 - 第49章洞穴開悟

「對不起，大家……」

求生欲強迫域陀專注於眼前的,那唯一能分散注意力的東西——那張泛黃的紙。

每靜止一分鐘，都是與死亡意志的交鋒。他很清楚：若他停止思考、停止演算、停止重構，就會被回憶和悲傷所壓垮。

「……王老師剖析這最終課題時說過，這理論大致上是成立的……但這還不夠……」

他動作緩慢，或許是因為用著不慣使的左手，又或許是不願太快完成這解題過程。

「也許我也能找到那個更簡單、更美的陣式解構方式……」

他喃喃自語，聲音平靜，即使身體近乎虛脫，思緒卻異常清晰。

「若把陣法視為語義系統，那麼一切變數都該能語法化──包含錯誤、包含情緒……包含遺憾。」

他想起多比雲拿的背影，那單純的孩子總是衝在最前，最後卻在撤退時死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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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為我這廢人而死，值得嗎？」

他隨手拾起一塊石頭，像個原始人在洞壁上進行演算。

「如果懷思那時沒對我吼那一句……我早就……我根本不配活著……」

但語言還在他腦中繼續流轉。思維繼續建構。不是因為意志，而是因為那是唯一讓他還像個「活人」的證明。

「內陣若以非等差數列來排列，能量會不對稱地壓縮，但若延遲一下相位……」

火奴耷拉著頭，走出了洞外找食物去了，木朔則一如往常地紋絲不動。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WcgJorkN

「外陣的結構式可用符號簡化。但用符文會更好……這要從語法邏輯重寫……也許可以先構想局部能量的重分配機制……」

他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自嘲：「王老師……你犧牲了自己，結果又怎樣呢……不過是讓我繼續做這些……毫無意義的演算？」

他望向洞外，嘴角抿成一道看不出是悲是笑的線。

「那時，是不是……是不是因為你，我才想當個老師？」

話音落下，視野一瞬間模糊了。他用力閉了閉眼，將情緒壓入思維深處，再度進入演算狀態。

「假設能量結構是多元壓縮函數，那麼每個損耗點都不等於零，而是帶來異動──每個能量損耗點都為多元函數創造一個新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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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師已經消逝，但他又創造了什麼？

「情緒，不該只是干擾項……它也許是最底層的組成因子。只是在現有的陣式模型裡，使用者的情緒沒被納入考量。」

他不自覺停下來，摸著懷中的那把黑刀上那條已褪色的紅繩。

撫過一粒粒的飾物，他們的名字一個個浮現在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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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文止那傢伙死活不肯來，嘴上說什麼因為那安娜代表金教教廷頒布的信條……放屁！要信，我寧願信你，我知道你能帶我們走出這一切。」

蒂法爾·黎的小鎚還在這裡，但域陀已回憶不起他的面容。他只記得當他們收到工坊被燒毀的消息時，那一聲憤怒和痛苦的吼叫。

「你原來不是普通老師啊，大賢良師，哈哈。我可不在乎那些教會的恩怨，你得到什麼都會分享，這才是伊智神的教誨，我相信你。」

他摸到了哈維．包華的小鐮刀，域陀總是與他分享一切，到最後連大齊的領軍重責都交給了他。

「我是……大賢良師，我是……大賢良師……」他反覆低語著，試圖讓自己回到心流狀態。

「使用者的情緒，比如憤怒，可被假設為是一種極高頻率的精神共振，若它能作為組成因子來穩定導能，也許……」

洞外斗轉星移，洞內時光卻彷彿停滯，只有小紅馬在連繫著這兩個空間。

「傳統陣式無法描述多重規則競合時的高自由場，因為它缺乏核心，舊有的描述方式只會引起混亂。」域陀唸唸有詞，內容早已深奧得常人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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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就是混亂的根源！你以為大順能容得下多少艾雪米泰？只有打擊他們、讓他們受苦，才能讓他們明白並做出改變！」

那天晚上，興民咆哮完這番話後，抓起他的大刺便轉身離去，從此再無回頭。

「無情…無情緒干擾的話,就要用另一套執行規則，在封閉情緒後的內陣中，沒有其他運行邏輯能與之並存。」域陀陷入混亂，不知是在推演還是在評論。

「他殺了瑪禧！我親愛的妹妹！她根本不是議會堂裡面頤指氣使的那些混蛋啊！你以為我能容忍這一切嗎？就為了你那什麼理想？別妄想了！」

萊龍也帶著一群人離開了。他們曾是失意的貴族，但如今則是對大齊徹底失望。舍寧氏也默默地混在其中。

「也許背離是必然結果，它強迫陣式結構需要被重組，修正我們太過理想化的假設。」他依然在洞壁上繪畫，但不再是那些玄奧符文，而是像塗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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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怔住了，因為在那混亂的筆跡中，他居然看見了正神教的標誌。

「你不是覺得宗教只是一場騙局嗎？為何又要用至高神使的名義來起義？」

他的內心化身成那位孤獨的研究者本虛.日月，質問著他。

他痛苦地抱著頭，在寫滿了公式和圓陣的山壁前跪下，想要驅散這揮之不去的折磨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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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能推演的可能性明明早已完成，他只是不願意結束心流的狀態。

「這一次……如果我停手，我就完了。姬詩婷再也不會來救我了……」

他摸索著地上的紙片，想要繼續解題，就像在尋找任何一絲希望。1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L0iyLQSs

忽地，他摸到了一疊紙，是姬絲婷最後用來包住黑刀的那疊。他也不管了，拿起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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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他發現我在寫東西，蹲下問我：「妳寫什麼呀？」

我說：「練字……在學寫跟讀。」他就摸了摸我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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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有人說他是神派的第二名使者，是能帶人走出苦難的大賢先師。

但我知道，他可不神聖呢——他流汗、會累、餓了還會偷吃我帶的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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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月X日

我們夜裡躲在穀倉裡，他靠在我旁邊睡著了。

他的手原來搭了在我身上，我一動不敢動，只覺得心快要跳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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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域陀全身都在顫抖。

看著她的日記，她的聲音流淌入耳，點點滴滴如涓流般滋潤著他破碎的心。

「這裡的人啊，要麼去鐵匠鋪敲鐵，要麼跟商隊混飯吃，像我這樣靠賣花過日子的，大概只有我一個。」

「喂，你這傢伙，謝都不謝我一下？」

「喂，怪人，你這臉比昨天還垮哦！」

「……當初見到你時，我還以為你冰冷得像石頭呢。」

「遇見你，我此生無悔。」

回憶著與她相處的點點滴滴，撫摸著紅繩上的花飾，他漸漸不再顫抖，眉頭也慢慢舒展開了。

他盤坐在石壁前，漸漸變得一動不動，就像木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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