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案大廳。
警方辦案是有程序的,刑事案件含有特殊性,只要不是太惡劣,又或是引起公眾恐慌的案件,必須按照證據說話,而證據這種東西,需要花長時間去搜集,說好聽點就是有制度,說難聽點就是慢。
更可況,現在根本就沒有直接證據表明兇手是誰,除非兇手來自首,否則絕大部分案件都是差不多會用盡辦案期限。
凌鎧深知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所以不會放過任何一種情況,自上次雪儀提出來的「點子」後,大量可能性充斥在他的腦海,讓他的思維有了一絲混亂。
不過,經他這三天幾乎不眠不休地進行全面分析,已經得了個大概,雖然概率很小,但理論上確切存在。可這個「存在」同時也衍生另一個問題,假如這個方向正確,那將浪費海量的時間去調查。
凌鎧一邊在紙上無意識地亂畫,一邊被自己的思緒繞住,「張潔、劉業、沈素⋯⋯假設,這些全都有關聯的話⋯⋯」雖說正常查案是查案,腦中的猜測是猜測,這是兩碼子的事,互不耽誤,但如果不放過任何一種可能的話,會浪費大量的警力和精力,一個不慎判斷錯誤,還會被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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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螳螂捕蟬,永遠不知黃雀會在其後,就在他苦思冥想該如何把調查範圍縮窄時,辦案廳的大門又被猛地推開,又一個警員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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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闖,讓凌鎧有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警方今天接獲報案,報案人是劉業的傭人,她說已失聯了3天的沈素今天竟陳屍在劉宅的後花園。
凌鎧鐵青著一張臉,這顯然不是一個好信號,刑偵隊每個人都面面相覷,接著同時點頭,立即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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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速趕到現場,警戒線外已有大批記者舉著相機拍照,遠處,更有吃瓜群眾掏出手機,準備以看熱鬧的心態拍照「留念」,也不知沈素死去的消息是從何處散播出去的,此刻,刑偵隊全體,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就要忙碌起來。
發現沈素的時候她自然早已不能呼吸,死者靜靜地躺在草地上面,就好像提前凋零的美麗花朵,這一幕若是給死者的女兒看見,怕是會夜夜也噩夢連連。
法醫已蹲下來,從屍體的頭部、面部、軀幹到四肢進行全面檢查,在他身旁的助手也在不停拍照存檔。
「什麼情況?」凌鎧問。
法醫並沒有即時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檢查屍體,作為一個法醫,絕對不能這麼輕率地下結論。
過了一會,法醫用手指按壓了幾下死者的胸骨後,才站起來跟凌鎧說:「死者全身僵硬,角膜混濁,身上沒有任何傷痕,口鼻腔未見損傷,頸部皮膚也未見損傷,但眼瞼內有明顯的出血點,口唇及指甲青紫,窒息徵象明顯,初步判斷有可能死於機械性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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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不是法醫,作為一個普通警察也知道,機械性窒息是因閉塞呼吸道入口所致,引致機械性窒息的方式有很多,如縊頸、勒頸、悶壓口鼻或壓迫胸腹部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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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皺眉,狐疑地問:「口鼻頸都沒損傷,為什麼會判斷為機械性窒息?」
法醫輕嘆一聲,推了推臉上的無框眼鏡,「屍體不會說謊,這僅僅是靠我的經驗作初步判斷,當然需要進一步解剖檢驗才可下定論。」
凌鎧點點頭,他從來沒有質疑法醫的專業,「我聽說死者失聯了3天,能知道她的死亡時間麼?」
「屍僵是在人死後1至3小時左右形成,到24小時最硬,48小時完全緩解,以死者的僵硬程度,說明她死亡不足24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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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24小時?沈素失聯了3天,那麼這2天的空白期她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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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皺著眉頭緊盯著眼前的死者,戴上手套蹲下來,把死者全身的口袋都翻了個遍,期望會發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又是不見了手機。」
他近距離望著沈素的面容,她跟張潔的死相很相似,不知是不是錯覺,即便暫判為機械性窒息,可她不旦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感覺她在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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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歎息了一聲,不急於勘查現場,站起來環視四周,這裡的環境確實不錯,宅邸是一棟小別墅,還帶小花園,站在外面往內看,小別墅裝修得很精緻,可見屋主費了不少心思,雖然沒有想像中金碧輝煌,但不失為一套豪華的房子。
現場不見劉業,只見那個報案的傭人站在一旁,正被兩個警員圍著問話,看她臉色煞白,更多的是驚恐,而不是悲傷。也對,死了的又不是自己的親人,充其量只是一個僱主而已,有什麼好悲傷的。
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後,他又再歎息了一聲,張潔的案子還未查清,沈素又在短時間內死去,想要解開謎題,只能靠自己的腦細胞,殺人動機和作案過程幾次反轉,說明了真兇擁有高智商和狡猾,同時又經過周全的策劃。
這兩個案子之間必定有脫不了的關聯,那麼「新案」或許就是開啟「舊案」的鑰匙,只要能找到共同點,就能打破現時的僵局。
越是這樣就越勾起他的好奇心,無論如何也想要知道其中詳情,在這場推理競賽裡,他必須與兇手賽跑,才能守護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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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查現場、搜證、痕跡檢查、走訪問詢,忙完這一大堆事情,回到警局已是下午5時。
傳媒的力量真的有夠誇張,正因為死者是劉氏集團的媳婦,此案根本壓制不住,刑偵隊還沒回到警局,舖天蓋地的新聞便如蝗蟲一樣席捲整個城市,更成為市民飯後侃侃而談的話題,謠言四起無力回天。
這件事情更讓局長當即下令刑偵隊將此事徹查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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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鎧哥,找到劉業了!他現在在審訊室,今次有律師陪同。」范淳不知往那裡跑,喘氣喘得連臉色都變了。
看到范淳這副模樣,凌鎧愣了幾秒,但事態緊急也沒多問,連忙和他急步前往審訊室。
門一推開,只見劉業滿臉鬍茬,浮腫的眼袋拉得很長,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視線往下看,西裝皺巴巴,領帶歪斜,哪有半點上市公司董事長的氣質,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相反,坐在他身旁的律師西裝革履,腰板挺直,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在法庭上戰無不勝的精英。
形成強烈對比的兩人讓凌鎧和范淳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沈素的死訊如雪片般瘋傳,劉業的父親沒可能不知,這律師八九不離十是他父親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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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輪公式化的警誡詞後,凌鎧直接開門見山,「劉先生,想不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聽說你太太失聯了3天,你知道嗎?」
劉業打了一個酒嗝,活靈活現演繹了爛酒鬼的形象,「有聽傭人說過。」他身上還帶著些微酒氣,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凌鎧眉頭緊皺,看向劉業的眼神有點冷厲,「有聽傭人說過?沈素是你太太,亦是你最親密的人,她失聯的事你居然說有聽說過?」
就在劉業想開口時,律師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對他遞了個眼色,然後笑著看向凌范二人,「兩位警官,現在已是21世纪了,又不是古代,妻子要去哪,做丈夫的都未必能管得住。」
凌鎧眉頭一挑,似笑非笑地再問:「沈素是一個5歲孩子的母親,怎能說走就走?既然是失聯也即是聯絡不上,既然聯絡不上竟然沒有報案,這點不奇怪嗎?完全不符合常理。」
「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凌警官覺得奇怪不代表劉家也會覺得奇怪。」律師顯得有些不耐煩,可依然搶著回答。
見這個律師為劉業辯論的過程基本就是一言堂,凌鎧眼神銳利地瞪了他一眼,「律師先生,你明明是他的代表律師,什麼時候成了他的褓姆?我問話的對象是劉先生,不是你。」
律師一時語塞,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厭惡,隨即恢復專業表情,他深深看了凌鎧一會後,隨即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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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鎧平靜的臉上看不出多餘的表情,視線回到劉業身上,「劉先生,你昨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劉業頗為頭痛地扶額,緩聲開口:「我⋯⋯我去了喝酒。」
「喝足一天?」
「也不全是,有回公司交代事宜,這兩天心情不好,基本上有壓力的時候我心情就不太好,所以都跟朋友們吃吃喝喝打發時間。」
「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麼?」
聞言,劉業臉色一沉,嘴巴不停嘀咕,並沒有正面回應凌鎧的問題。
見狀,凌鎧心裡有數,轉了另一個問題:「那好,我們暫時先放下這個問題,你最後一次見沈素是什麼時候?」
劉業聳拉著頭,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就在⋯⋯3天前,我從警局離開後有回到家中,那時候她在家。」
「然後呢?」
劉業雙拳緊握,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說還是不該說。
凌鎧對他挑了挑眉,含笑問道:「是不是回到家後發生了什麼?難道曾經發生過爭執?先而口角,繼而動武⋯⋯」其實他只是停留在疑問層面,而非帶著有色眼鏡去懷疑。
律師猛地反應過來,態度也同時強硬起來,搶先開口:「等等,凌警官,你這樣問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懷疑我當事人殺了自己的妻子吧?」
凌鎧沉默片刻,目光中冷意升騰,「我有理由懷疑劉先生就是最後接觸沈素的人,從作案動機來說他可是涉嫌重大。」他對事不對人,打從心底覺得劉業並非真兇,之所以這麼說只是想從他的嘴裡套出多一點口風。
一向作風強硬的律師神色清冷,但仍維持著虛偽的假笑,「凌警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這只是你的假設,根本不能代表什麼,哪怕有萬分之一,億分之一的概率,現在也不能亂講,說句不好聽的,以劉先生的地位,根本沒必要冒著犯罪的風險去幹違法的事。」
凌鎧倒也不著急,內心贊同對方這番話,但表面上不會說出來,「劉先生,事到如今你還想隱瞞什麽?這看來都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只是在拖延時間罷了,如果你非要這麼想,行,咱們有的是時間。」
這一回劉業倒是沒有任何遲疑,他一臉生無可戀在苦笑,「對!我們是吵了一場架,可我什麼也沒幹,有什麼好隱瞞的,我已經難堪得無地自容了,就不怕撕破自己的臉來告訴你!」
說完,劉業深吸一口氣,臉龐劇烈地抖了抖,突然湧上怒色,這件事對他打擊很大,一時間,他還不適應這種轉變。
畢竟不管怎麼說,這已經不是讓步和妥協的問題,而是尊嚴的問題,雖然他很想忘記,但越想忘反而越忘不了,當日沈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她的每一動作、每一種表情,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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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盡力克制住情緒,將這段時間所受到的冤屈全都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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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凌鎧沒有打斷,靜靜聽著,老實說,面對劉業這個典型的富二代,從小衣食無憂,不愁吃穿,金錢肆意揮霍,在外人看來可謂順風順水,殊不知,他只不過是背後那個人的一個傀儡而已,對著他的軟弱無能,凌鎧心裡也是挺觸動的。
不過觸動歸觸動,即使劉業的殺人動機很不合理,但確實存在,因此不能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性。
聽畢劉業的「肺腑之言」,審訊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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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師經過分析,反複斟酌了一番之後,率先開口:「兩位警官,問話就到此為止了好嗎?該瞭解的都已經瞭解到了,畢竟現時沒有確鑿證據證明我當事人有犯罪的嫌疑,我想不需要拘留吧?」
凌鎧對范淳使了個眼色,范淳自然明瞭,滿意地把本子合上,「可以,稍後辦理完手續便可離開,但這段日子請劉先生不要離開本市,保持手機通暢,有什麽問題我們可能隨時需要詢問你。」3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xEOAdov8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