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通電話沈素只談了兩分鐘,她看了看牆上的鐘,心中計算了一下時間,如果要去接女兒放學怕時間來不及,於是她把「秘密手機」收回暗袋,拿起桌上的手機撥打正在買菜的傭人,命她買完菜不用回來,直接等澄澄放學,然後帶她去吃點速食或到公園玩一會,晚一點回來也沒關係。
處理完這些瑣事後,她窩在沙發裡一動不動,輕輕合上雙眼,默默盤算接下來的路該如何走。她把過往的一切都幾乎告訴了劉業,卻把最重要的事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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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是婚姻生活的常態,這點毋庸置疑,但人都是不甘寂寞的動物,特別是忍耐了太久的枯燥、乏味、無聊和平淡後,就要到達一個臨界點。
生活模式是改變了,可心境卻沒有轉變,家中有傭人打理一切,家事從來不必她操心,即使她是一個幾歲小孩的母親,她絕對可以什麼事也不做,名副其實當一個飯來張口的少奶。
不過,每天都說同樣的話、做同樣的事、露同樣的笑容,站在只有一個人的舞台上著實是無聊兼沉悶,人的日子就是不能過得太安逸,總想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可是她又不知自己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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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向理想的路,從來都是不容易,就在沈素如常地百無聊賴在繁華的商業街上閒逛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與她擦肩而過,目光無意一掃,也就是那個瞬間,她停下了腳步微微怔住,與此同時,身影的主人頓時心中一動,也停下了急速的步伐。
就像電影橋段般,兩人幾乎是同時回頭對視著,在這平凡的路上,滿街都是逛街購物的人潮,只有他們定格在原地。
眼前人讓沈素倏地瞪大了眼,她一眼便認出對方是誰,一瞬間無限的思念湧上心頭,她腦中掠過距今已遙遠得沉壓於記憶深處的一幕幕畫面,緊接著各種各樣的情緒就會如同決堤的洪水般一發不可收拾。
短短幾秒,沈素考慮了很多,對方會因重逢而驚喜,還是早就把自己給忘記掉?
一眼看上去,男子比以前更加帥氣,一身筆挺的西裝顯得十分幹練,深邃的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帥氣到無與倫比無以復加的地步,跟那個時候還是青澀和幼稚,單純得好像是一個小孩子的男生相比,如今的他彷彿脫胎換骨。
如果這個男人願意,他其實很有當情聖的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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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兩人同時開口,時間的流逝似乎沒能使他們忘記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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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的兩人找了家咖啡廳聚舊,初時兩人之間飄浮著一種微妙的緊張氣氛,像兩個陌生人互相訴說過往的事及近況。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的話題也漸漸深入,把那道彼此之間看不見的牆一點一點地瓦解。
原本沈素不想說了,反正說了也沒人懂,但他不同,他就如茫茫大海上的燈塔,照亮了她的迷茫,照亮了她黑暗緊閉的內心,那一刻,她就不想再壓抑自己,把那些無法說出口的話,一句一句地講給他聽。
他聽得很安靜,沒有打斷也沒有急著安慰,像在咀嚼每一個字的重量,直到她說得口乾舌燥,端起咖啡來喝時,男人才輕輕回了一句:「世間,沒有絕對的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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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一愣,那幾個字像是某種密碼,彷彿只有她才知道它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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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片刻後,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也不能交自己想交的朋友,不管做什麼,都要被父親安排,甚至被當成工具人。」
他輕輕拍了拍沈素的手,語重心長說:「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從今以後有我這個可以傾訴心事的老朋友,我會幫妳排憂解難啊。如果妳在乎的是得到的而不是失去,那麼人生就會很完美,幸福一定會有一天來敲妳的門。」
僅僅只是幾句話就讓沈素十分感動,她感受著手背還殘留的溫度,一種久違的確切存在感油然而生,將自己少女時的戀情與現時的自己重疊,整顆心都栽了進去,沉浸在幸福中。
他們的緣分可說是不期而遇,也是如期而至。
就這樣,他們談了很久,更交換了雙方的聯絡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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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後,他們的聯繫越來越緊密。
多年前,她與他相識時互有好感,因而走在一起,可惜即使彼此深愛卻始終難逃束縛而分開,那時,原本活在不同圈子裡的兩人,咫尺天涯;現在,成了有夫之婦的沈素,卻覺得近在咫尺。
人長大了,經歷的事情多了,也會後悔當時怎麼就這樣輕易放棄,她曾想過自己或許這輩子也無法再愛了,但現在可能要收回這句話,他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她再愛一次的人。
可她已是人妻,起初兩人之間沒有走得太近或太遠,維持在一個最適當的距離。
但愛情這回事沒有什麼理性可言,自然談不上理由,兜兜轉轉中在人群中重逢,彷彿告訴他們在冥冥之中紅線未斷,那剪不斷的緣悄然牽引著兩人,讓雙方在各方面都帶來了全新的體悟與理解。
遺憾他們的關係始終只能在那條線上徘徊,這是無法回避的現實,但即使如此,只要她還能擁著這個男人,還能確定他的存在,她就能生出無窮的勇氣,哪怕天雷劈下來,她也絕不再次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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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偷來的愛情是最快樂的,時間不經不覺流逝,轉眼三個月過去,所謂當局者迷,在沈素沉浸在熱戀中無法自拔時,男人從後牢牢地抱著她,在她的耳邊輕聲說:「素,離婚吧,脫離劉業,永遠跟我在一起,好嗎?」
壓抑了這麼多年,終於有個人支持自己離婚,可是離婚不是一個人的事,「如果可以毫無顧慮離婚,我自然求之不得,可是⋯⋯」
男人當然明白她的難處,從他們結婚,尤其是在女兒出生後,劉沈兩家的關係變得更好,生意從來沒停止來往,甚至乎劉家已把沈家這個合作夥伴當成自家人,有的時候明知是虧本也要做。
可以說,若是她和劉業離婚,沈家很有可能在一夜間變成大輸家,雖然怎麼看都不至於破產收場,但虧大本恐怕也無可避免,以她父親的性格,絕對會讓沈素好好體會從天堂掉到地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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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深知她的脆弱,把她抱得更緊,「在不對的人身上虛擲青春,會把自己的好運花光,這場婚姻,從來都不是妳想要的,如果把人生當作一場旅程,平坦的路,走起來的確最順暢,但妳有否發現,往往最美最讓人驚艷的景色都是在那翻過千山萬水的萬丈群山後面?」
男人把她轉過來面向了自己,「習慣了平坦道路的人就無法再適應崎嶇的山路了,因為已成為了安逸舒適的奴隸,想要尋找這最美景色的過程是艱辛的,但它的回報卻是豐厚的,只要妳願意,總有空子可鑽,為了我們的將來,一切都交給我去安排,好嗎?」
懷著無比矛盾的心情,她忍不住輕捂嘴唇,眼神中浮上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沈素凝視這個自己唯一愛過的男人,看著他那彷彿已期待了很久的眼神,感受著他雙臂傳來的體溫,讓她徹底地陷了進去。
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撩動,他的話像魔鬼的耳語般誘人如毒,她甚至感覺身體裡似乎還有另一個自己,那個她正不停地對自己說:跟他的話去做,妳才會得到真正的幸福。
一萬個平凡無聊的未來,抵不上一個溫暖的現在,沈素就像一朵盛開的玫瑰,因為有愛,所以永遠不會枯萎,她近距離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像著了魔似的,視線再也移不開,很堅定地回答:「好!一切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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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在這個時候,沈素袋內的「秘密手機」連續震動了兩下,然後掛斷,這是兩人共同約定的暗號。
這暗號把她從回憶中拉回了現實,她睜開雙眼,視線望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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