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泫把夏星護得很好,半根毛髮也未傷著,聽聞童顏童語也只是暗暗一笑,劍鋒由保守轉為犀利,身手更加迅速起來,形若游龍,招式大開大闔。忽聽外頭有人高喊:「顏先生,跟殺手談什麼知錯能改啊!」顏泫劍勢一轉,順手耍了劍花,一句「正有此意。」腳步未移,四人瞬間倒地不起,暈死過去。
陳竹嵐愣在原地,他雖知顏泫武功很好,但四個人終歸可以拖延一段時間。他旋即冷笑,道:「贏了又如何?」顏泫搖搖頭,沉吟道:「不如何,我還要將你帶去官府嚴加徹查。」
陳竹嵐也不著急,往背椅一靠,將視線落在夏星身上,問:「如此在意那丫頭的性命,那丫頭該不會是你的女兒罷?」
夏星聽到此言,立刻氣噗噗的跟陳竹嵐說道:「胡說什麼?顏先生是顏先生,阿爹是阿爹,你這臭無賴!」
顏泫此時並未陷入對方語言的陷阱當中,猛然見到什麼,瞳孔一縮,暗叫不妙。陳竹嵐已經不知從何處摸出了火摺子,吹燃了火,他道:「那可惜了,黃泉路上只有你顏先生陪著你囉!」他拉出一條藏在椅子下的引火繩,火苗剛要點上,顏泫立即閃身溜到陳竹嵐的身邊,握住他的手腕,點他穴道。陳竹嵐右手沒了力氣,火摺子掉了下來,顏泫伸手去接。陳竹嵐立即反手相攻,顏泫側身一避,雙方四掌頓時變作百隻手來,看得夏星眼花撩亂,二人纏在一塊,也不知誰的手是誰的。如此過了兩三招,夏星指著引火線大叫:「著了著了,火著了!顏先生!」
一招「細雨需歸」打將出去,把陳竹嵐逼退三步,恰好自己踩熄了點燃的火苗。陳竹嵐分神之際,顏泫又一掌往對方胸口襲去,嚓嚓兩聲,陳竹嵐不得已往後滑行,跌出門檻。
說時遲那時快,水「嘩啦」傾盆倒下,恰恰落在了陳竹嵐的身上,樓頂上的人再次說話,「髒的要死,洗乾淨一點!」
聽到聲音,夏星燦爛一笑,拔起小腿兒就往外衝,喜道:「仇大哥!我就知道你沒死!」陳府外頭也響起整齊的踩踏聲,威嚴赫赫,「罪犯之子陳竹嵐,私營禁藥、蓄意傷人,罪不可恕,快點速速就擒。」
仇家若狠狠的朝陳竹嵐的腹部踢了一腳,此時他虛弱至極,倒在地上無力反抗,被踢的滾了兩圈,嘴裡罵罵咧咧的說著粗話。仇家若說道:「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還好騙到你了。」他隨即面向顏泫鞠躬作揖,面含歉色道:「顏先生對不起,不得已騙了你。此處不宜久留,詳細我們另找地方說。」
顏泫面露嚴肅,微微蹙眉,帶著夏星與仇家若翻後牆而出,去到鎮外的籬笆小院。此時天已全黑,顏泫點燃油燈,冒著陣陣黑煙。顏泫嗆咳幾聲,退到後面。嘆了一口氣。「其實早就猜出來了。我雖與兩位師兄不熟,但是冷靜想想,我還是相信他們的。」
仇家若也不兜圈子,直接說道:「昨天我給先生的紙條裡提到陳竹嵐偷偷營運製藥一事,其實是半個月前我察覺到他行蹤古怪,觀察他發現的,包括他將藥下在雲門弟子的碗裡和劍裡。此藥甚是古怪,中毒者腳步不穩,全身乏力,卻又能使其意識綿綿,不覺時間流逝,感飄然而登仙。重要的是此毒診不出來,不知情的人看了以為是酒喝多所致。」
此毒究竟是甚麼玩意兒仇家弱並不是全部的明白,他只是按照子幾所見推算出大概而已,還有沒有其他甚麼作用就從而知。故而摔碗、折劍,毀壞一切毒藥能夠寄生的地方。
夏星說道:「所以昨天仇大哥半夜想逃出去也是跟陳先生跟齊先生籌備的戲碼囉!」仇家若雙手環胸,點了點頭,「在我做出這麼多引人注目的怪異舉動之後,陳先生就有來暗自找過我,我便將事情完完整整的說給他聽,還刨了土把那些被我折斷的利刃拿出來,割在了青蛙身上,陳先生看了青蛙的反應這才出此計謀的。」
「反正我本來也就不想要待在雲門,那青樓媽媽跟陳竹嵐那廝有生意上的往來,結果不知為何兩個人反目成仇,又正巧碰見我找那青樓媽媽算帳,就把殺人放火的事情全部栽贓到我身上。
「我也不算無辜,本來也想殺了她的。死了就死了罷!可惜不是親手殺的。」
顏泫搖搖頭,「除了假死,應該還有其他方法離開雲門才對。」
仇家若笑了笑,看著顏泫沒有回答。夏星看著仇家若,又看著顏泫,只見顏泫點點頭,說他明白了。夏星睜大眼睛,問道:「什麼明白了?我不明白啊!為什麼要假死呢?仇大哥,先生!話不要說一半啊!」夏星只覺得抓心撓肺,百思不得其解,抓著仇家若的衣袖大大地搖起來,「說給我聽麼!為什麼呢?」
仇家若對著夏星狡黠一笑,沒有回答的打算,顏泫問道:「今後你有什麼打算?」仇家若搖搖頭,「還沒打算,先過一天是一天罷!反正我行在江湖,不怕沒有作為。對了,仇家若已死,這世上沒有仇家若了。」
夏星問道:「沒有仇家若了那你是誰?」仇家若哈哈大笑,「你稱我大哥,我隨你姓好了。」夏星又拉著他的衣袖,要他蹲下來聽她說話。顏泫看著二人耳語一番,在說悄悄話,覺得有趣。仇家若縱上屋簷,離開了這個城鎮。
這座籬笆小院是顏泫除了雲門以外的住處,已居住五年。院前有一片植滿菊花的花圃,夜晚已經看不太輕樣貌了。顏泫站在門邊悠悠的道:「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夏星站在一旁,問道:「這是誰的詩?」顏泫道:「我的。」夏星不以為意,問道:「顏先生,雖然我現在還是入門弟子,但將來你會收我為徒嗎?」
顏泫頓了一會,隨即點頭,「你若想拜我為師,顏某自然願意。」他雙手負後,將門關上。「當初讓你進雲門,也是想讓你有個地方能夠安身立命。」
聽說阿毛隔日聽聞陳竹嵐被捕之後,偷跑下山欲要要去找陳竹嵐討要一個說法,只不過沒成功便是了。
至於陳竹嵐在說出做出半日仙的起因時,莫名其妙吐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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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早晨晨練,一眾雲門弟子於校場提劍訓練,洪㳵忽然走到夏星的身邊,低聲問道:「昨日下山跟人打起來了?」夏星點點頭,雖說她剛剛才睡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早就被顏泫帶到山上來做早課,根本沒來得及向大家述說昨日的事蹟。但想來昨天事情鬧到了官府,山上應該多少有些傳聞,便也不覺得奇怪。洪㳵說道:「你顏先生的路子是他多年下來勤練苦學自成一格的成果,你聰明,看了他昨日的『細雨需歸』學到了一些要領,但終究是四不像。做人,就得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地按著規矩來!」
夏星說道:「可是如今顏先生的武功招式在我腦海裡面揮之不去了,顏先生有顏先生的領悟,洪先生也有洪先生您自己的體會。那我安二自然也有安二的看法啦!洪先生只需提點我便是,何必說到顏先生那裏去。」
洪㳵聽她巧言利齒,不禁面色脹紅起來,「豈有此理。我本以為是玉便能琢,不料想是朽木!」此時的夏星哪裡知道什麼玉不琢不成器與朽木不可雕的道理,只覺得洪㳵把自己與朽木混為一談就覺得好生氣,但又找不到反駁的話來。洪㳵說道:「既入雲門在我手底學習便要知道根基未穩,遑論變通。不依序修行妄想一步登天,是小人行徑。」
「洪先生說的話很有道理。」洪㳵尚要再教訓一番,聽到聲音立刻住了嘴。聲音的主人是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徐徐走來,眉彎眼笑,對著夏星問道:「你就是小安對吧!」
夏星點點頭,茫然嗯了一聲。見眾人忽然彎腰作禮,齊聲說道:「參見掌門人,給掌門人問安。」夏興這才恍然大悟。
來者正是雲門的掌門人胡有為 ,給人帶來的感覺與顏泫相同,總是笑瞇瞇的,與人和善。身上的氣質卻又比顏泫更加的穩重。他看了洪㳵一眼,低聲說道:「你晚些跟阿泫來找我。」洪㳵低頭說是,夏星問道:「你是掌門人爺爺麼?」
胡有為哈哈一笑,手中的白虎木杖晃了晃,說道:「是,我是你掌門人爺爺,小安找爺爺何事?」夏星偷瞄了一眼洪㳵,搖搖頭,乖巧的學著其他學子的模樣做揖行禮。」
胡有為從袖中掏了掏,抓了一把東西,是幾顆用油紙包的琥珀糖,一顆給了夏星,一顆給了周秉君,還拿了一顆給站在洪㳵身後的周秉誠,手上還有一顆,他故作愁面,「哎呀,帶的不多,待會兒早飯吃完之後就來找我罷!見者有份!」
然後胡有為走到洪㳵身邊,塞給他一顆,「嗯,見者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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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籬笆小院中,兩名弟子正在練劍,動作爽快俐落,頗有大成,小小年紀有如此造詣也算是少見,卻不足以驚艷。顏泫走到二人面前,沉下聲音說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攻人要領,除有快、狠、準三字,我門武功還有輕一字。」
夏星停下動作,問道:「那······有更厲害的麼?」顏泫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這要靠你自已參悟說給你徒弟了。這四個字,都是歷代先人參透而來。」周秉君也問道:「也包括你麼?」顏泫搖搖頭,「為師不才,沒有這麼厲害。」他演練了一遍,要夏星和周秉君隨之舞劍。
距離下山已過半年有餘,天氣轉為炎熱。當初不論是顏泫和夏星都沒有主動提及收徒拜師一事,一直在等著適當的機會,哪裡知胡有為突然插手管了這件事情,還讓周家兄弟跟著一起。只是周秉誠並沒有跟著弟弟一起,反到跟著洪㳵習練武功。
沒一會兒的功夫兩個孩子已經是大汗淋漓。顏泫正打算帶他們倆到鎮裡的冰鋪喝兩碗酸梅湯止渴,門外卻來了洪㳵。
兩個大人正在談話,小孩也停下動作喝水休息。只聽洪㳵說道:「師弟,這是那孩子的娘傳來的書信,交給那孩子罷!」說著從袖口中拿出信封交給顏泫,顏泫沒有多看兩眼就收了起來。說道:「瞧師兄顏色不太好,可是有什麼事情?」洪㳵搖搖頭,「天龍幫,聽過麼?」
顏泫回想了一下,「聽過,近年來名聲很旺的幫派,與朝廷往來密切。」洪㳵點點頭,「是,就是那個天龍幫。上官幫主忽然要開什麼英雄大會,要選什麼武林盟主,這不是找事麼?」他搖搖頭,顏泫把洪㳵帶到屋內詳談,然後用著嘴型要兩個孩子自己玩去。夏星和周秉君哪裡肯,偷偷摸摸的躲在窗邊偷聽。洪㳵和顏泫也不在意,繼續談論。
「當初李老前輩是因為德高望重才被武林推崇到盟主這個位置,上官幫主是如何想的?」顏泫問道。洪㳵喝了一口水,「誰知道呢!跟官府走的那麼近,還辦什麼武林大會,我們雲門也收到了請帖,不去就是跟他天龍幫跟朝廷過意不去,怎麼的?只能順從了。」
顏泫嘆了一口氣,「只能順從了。」夏星卻突然說道:「武林大會麼?我要去!」顏泫二話不說的拒絕,「不行,你太久沒回去了,得回家一趟,看看你母親。」
「我家太遠啦!來回一趟我都長大了!」她進到室內,捱到顏泫身邊坐著,周秉君也來湊一腳,說道:「是呀是呀,師妹回家了,我怎麼辦?我家也好遠的。」洪㳵沒好氣的道:「回家一趟還能耽擱練功了?」兩個孩子不置可否。
夏星說道:「天龍幫是什麼幫派呀?我阿娘從未跟我說過這個幫派,是好的還是不好的?」洪㳵沉吟道:「本來是一個小門小派,在江湖上排不上號。後來前幫主邱善文去了一趟都安派去尋了李重彰李老前輩,傳聞二人曾經打過一場,但究竟是誰贏卻沒有人知曉,天龍幫的名頭才開始竄出來。」
周秉君問道:「那朝廷又是什麼回事?」顏泫回答道:「據說是六皇子趙長······」話未說完,洪㳵低咳聲打斷,他道:「你們知道這些要幹什麼?總之你們得知道,天龍幫不惡,卻也不是什麼善茬,以後不管天龍幫將來勢力如何,都不要跟他們親近。」
從華陰至常江得有百里遠,前去赴會的是夏星的二師伯馬沖。他不久前代表雲門去了一趟晉南派,協助大雨造成的石流沖刷山道的問題,如今回來沒兩天,又主動請纓赴英雄大會。
此時將到新年,沒來得及吃一頓團圓飯便就離開。在爬山的石階上聽聞此事的夏星問顏泫,究竟是什麼緣故連吃個團圓飯也不肯,顏泫也只是搖搖頭,道自己不曉得。周秉君卻是笑了笑,道:「怕是什麼姻緣問題罷!」
顏泫肅然道:「秉君,慎言。」他不多加言語,邁開步伐走過重重石階。兩個小孩如今也長了一點個,在後面追趕。
顏泫說道:「英雄大會定在清明前夕,你們馬師伯這會兒不去便會來不及的。」夏星說道:「今年蘭月這麼熱,晉南又有風雨,我們這兒離那很近的,來回一趟加上協助復路也要三個月。我進雲門以來,還沒見過馬師伯呢!感覺是個不太常出現,喜歡遊歷江湖,行俠仗義的神秘大俠。」說到此處,周秉君興奮起來,「神秘大俠?聽起來就很不錯,話本里都是這樣,一身玄色勁衣,腰配一把長劍,用帷帽遮住自己帶著傷疤的面容,所到之處皆有他的傳聞,殺人不留痕跡的大俠。」兩個小孩在後頭聊著天,前面的顏泫低笑不語。
直至見到三清宮三字的牌匾,顏泫才停了下來。夏星和周秉君向前一看,洪㳵老早就在上面等候多時,二人雙雙作揖。這才發現洪㳵的手上提著竹籃,像是在等什麼人。
夏星瞧了瞧顏泫的眼色,像是心中有所猜想,他道:「平日嘴裡不說,紅封都準備好了?」
洪㳵心虛的瞪他一眼,「好歹是從雲門出去的弟子,如今改名換姓雲門也是認他的,他要來就來,不來也罷,這糕餅跟紅封是師父準備的,跟我沒什麼關係。」
顏泫用手輕輕遮掩住嘴型,對這兩個小孩低聲說道:「心虛的人會找很多來彌補藉口。」洪㳵憤憤將竹籃丟給顏泫,轉身離去。顏泫只好搖搖頭,從袖口中也拿出紅封放進去。然後好好的放在門口處,也不知怕不怕被人順走。
放好之後才發現,兩個孩子已經睜著水靈靈的雙眼看著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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