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孟虓把夏星帶到另一個洞口,洞外能見到無邊無際的大海,海風陣陣推著浪拍打在大石上,海水聲汩汩,嘆為觀止。
孟虓指著面前的大海問她看見了什麼。夏星看見天空,看見白雲,有大海,有波浪還有大石。孟虓點點頭,又問再深一點呢?
夏星回道:「海裡的魚看不見。」
孟虓皺著眉頭,皮笑肉不笑要她認真一點,夏星也不再開玩笑,道:「海天一色,水濤洶湧,浪推大石。」孟虓顯然對這答案頗為滿意,又再問一個問題,「那你悟了什麼?」夏星思索片刻答道:「舊新武學融會貫通跟要懂得知難而退。」
「不對,」孟虓將手中的劍抵在地上,搖搖頭,「融會貫通說得不錯,但後面錯了。」他舉起劍,隨即使了一招「海嘯山崩」,氣勢恢弘。劍峰一出,海同時漲起百尺高浪,屏面透著粼粼波光,似乎在演繹著甚麼畫面。好像呂巾幼時給她表演的影戲,好像藏書樓內架設兵器後牆的塗鴉,夏星一時頭暈目眩,與此同時,孟虓將劍一收,浪屏隨後墜下,激盪出水花。孟虓道:「我之前說了,滄溟,海也。觀其型,感其力,才能發揮潛能。這也是我為什麼會選在這個地方的原因。」9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NTy6KEIRF
夏星猛然一驚,剛剛她已忘記自己是誰、身在何地,腦袋一片蒼白。如若海浪再捲的更高一點,再久一些,自己會不會就此走火入魔了?
夏星這才感同身受滄溟劍法背後修行的可怕之處,果真是一不留神便會前功盡棄。夏星太討厭這種無法掌控自身的狀況出現了,心裡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只是夏星沒有表現出來,或者說很快就恢復如常,孟虓並沒有甚麼發現。
但是孟虓道:「海之大,如道之深。若不去探個究竟,畏手畏腳,那就是真的一星半點也沒辦法觸碰的了。」
夏星抬眼看著孟虓,這句話像是合時宜的在點醒她,冥冥中撫平她那顆焦躁的心,她道:「海無窮盡,力無窮盡,我只覺著我是海,什麼都不要想,摒除一切雜念,是這樣麼?」孟虓用下巴稍稍指著石上漸漸退去的浪花,「懂得進,懂得退更為重要。」夏星重展笑顏,咧嘴一笑,「好咧!師父一席話令徒弟茅塞頓開。」
隔日,夏星便收拾行李離開了獅子洞,照著之前進獅子山的方法越過荊棘叢,卻看見有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竟然在解開自己固定住馬兒的繩子,夏星立刻說道:「哪裡來的偷馬賊,敢偷你姑奶奶的馬兒?」偷馬賊立刻嚇得鬆手,轉身就看到一個俏麗的姑娘插著腰惡狠狠的瞪著自己,不禁低下頭來,羞愧說道:「我不知到這匹馬是你的,我來看牠好多天啦!被綁在這裡好可憐的。」說到此處忽然理直氣壯起來,「你也真是,有人把你綁在這個地方三天你會高興麼?也不來餵牠吃草。」
夏星說道:「我可是有按時來餵牠的,難怪我想說這兩天怎麼不吃草,原來是你這小子搞的鬼。」那小子見她是從荊棘叢飛來,瞧著方向,問道:「你認識孟先生麼?」夏星接過男孩的繩子,本不打算理他,可是依孟虓不愛與人交往的性格會認識一個小孩也算是個奇事了,開口問道:「怎麼了麼?」男孩道:「孟先生施飯之恩無以為報,我已經決定終身孝奉他老人家了。這位姐姐,你能不能帶我過荊棘,讓我拜見孟先生?」
夏星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你一飯之恩就要侍奉他老人家,我教你功夫你要怎麼報答我?」
男孩雙頰瞬間紅了起來,低下頭來,眼神游移,不敢直視,「那便是以身相許······」話未說完,夏星立刻出聲制止,「你可撿了個大便宜了!你要以身相許還要看我願不願意呢!就正如你想要侍奉他老人家也要看人家願不願意收你。」男孩失落的低下頭來,夏星也躍上馬背,對著他道:「我不帶你過去,你自己想辦法。或許你在這裡喊兩聲,他心軟就會收你的。」
荊棘叢離洞口有好長的距離,要過去實在太難了,但一想到有機會能跟孟虓這種武學大師習武,甚至只是看他一眼,就不免的心生雀躍。看著夏星奔馳而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自己應當去讓她小心一些,這幾天江湖不太平。
夏星北上離開南疆,遇見一棟高樓正被大火熊熊吞噬著,立刻加入救火的行列,直到大火熄滅,眾人皆是灰頭土臉,大汗淋漓。有位阿姨拿著茶壺讓大家喝水休息,夏星咕嚕嚕灌完一杯,正想再討時,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大漢。那大漢並不介意,只讓夏星走路小心。夏星趁機問他狀況,那人正巧是個熱心且話多的,知她從南方北上,尚還不太清楚近日發生的大事,便滔滔不絕的說出許多。早在去年年末時江湖上突然出現了一批行事詭譎的黑衣人,專門攻擊一些小門小派,本來沒有什麼人在意,道上尋仇之事本就層出不窮,可是有天卻死了大金佛寺的一位高僧。大金佛寺雖是非凡之地,卻也是個高手頻出、與宮中貴人有往來的地方,瞬間驚動朝野。官爺們這才把各地的滅門慘案和黑衣人統統聯想成一塊,此時還未下達政策,黑衣人的滅門行動仍然沒有停止。
燒毀的正是當地的一個武館,裡面的學生全都困於大火,只活下總教頭和其妻子。二人悲痛萬分,正在痛苦不已。熱心的村民向夏星訴說完這些事情經過之後,不禁感嘆說道:「這可真叫人夢回了十多年前。姑娘有所不知,我聽人說,」他將手遮擋住嘴型,壓低聲音說道:「不久前被滅門的四葉金風樓和天針門等等都曾經大肆散發夏空的罪行,這是那些小門小派裡頭最出名的了。以前他們那些話呀!嘖,我聽了都不舒服。可能是夏空的報復呢!十三年前把江湖搞得這麼亂,害得我們也不得安生。如今怕是還不服氣,要報仇呢!」
夏星聽了心裡不好受,臉上卻沒有顯露半分,問道:「那你說,將來他們會不會去攻擊一些大門派,像是雲門、天龍幫這種?」
那好心壯漢覺得夏星的話很有道理,認同的道:「我也覺得,不過那些門派勢力那麼廣,團結一心很快就會被鏟除的。」夏星點點頭,耳邊恍若縈繞著的是這些年來對夏空的謾罵之聲。她從小身邊無父親照拂,雖說將他奉為英雄,但實際上出來替父查明真相的目的實在是因為打擾到了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多年。她希望著自己能夠光明正大的以夏星之名過活,更能夠光明正大的向所有人說:「我是夏星,是夏空的女兒,我阿爹是頂天立地的大善人,大英雄。」
*
夏星回到雲門,拜見掌門人胡有為,向他補齊新年的問安禮後便又下山了。顏泫看她左右手皆提著大大小小的物什,內心已十分明了她又要出門遠行。她這位徒兒一向很有主見,自己是約束不了她的,只是招了招手,要夏星過來。說道:「你這次離開,如果遇到困難,就去找一間畫有玉堂春的鋪子,告訴他們『花會香到玉京』,他們便會幫你的。」
「香到玉京的玉堂春?那是什麼?師父,這是什麼不為人知的地下組織麼?」夏星歪著頭問,顏泫呵呵淺笑,「不過萬不得已,別去。」夏星知道顏泫不會再說更多,意興闌珊的回應一聲,忽然想起什麼,詢問道:「師父,愛情是什麼模樣?」
顏泫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覺得很是意外,「你可是遇到了什麼如意郎君,可要給師父瞧瞧,莫要給別人騙了去。」夏星聽了一愣,隨即捧腹大笑,眼角也逼出了眼淚,「師父,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就是忽然這麼想到,問問而已。」
就是忽然想知道,愛情是個什麼力量,能讓呂巾心甘情願的守著夏空一個人,然後無條件的相信他,支持他。即使所有人都要與他為敵,她也不悔。
顏泫道:「你問錯人啦!我快四十了,可沒嚐過世人所說的情愛的滋味。」夏星沒有故事可聽,覺得無趣,又找了其他話題,「那師父可曾聽到了滅門的事?」
顏泫拿起茶杯的手一頓,看向夏星,淡淡地說一句:「知道。」夏星立刻起身,「天龍幫可有甚麼作為?雲門有沒有甚麼打算?」顏泫雙眸漸顯凝重,「雲門百年來佇立在這兒,不會那麼親一被擊垮的。」
他的語氣極緩,正如他的個性一般,好像是慈愛的父親正在跟他的小孩說玩累了回來有熱湯喝一般。顏泫又道:「安兒,你能不能聽我一句勸,別出門了?」
夏星雙唇一抿,望向窗外,天空正飛過一排群鳥,振翅遠去。夏星道:「師父,我以後一定會爬得很高,飛得很遠。」
*
秋色剛臨,林間還未轉黃,棵棵樹木都直直的佇立在這山頭。偶有金風吹拂,惹得樹枝吹的搖晃,黃葉吹了掉落。
突有鵝黃色的衣衫飄過,林間出現了一黑一黃的身影迅速穿越。他們倆的速度極快,惹得被略過的樹枝颯颯作響。只聽其中一人以粗曠的聲音大聲喝道:「別跑!」隨後將速度調得更快,生怕別人跑去。
那二人並肩施展輕功提縱術,腳步如影,似乎是在追著什麼人。細看前面有三個黑衣人,各個蒙頭蓋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兩人又追逐了許久,好不容易拉近了距離,很快就能追上。哪知一個轉彎,黑衣人竟然都消失了蹤影,就連地上也不見腳印,無法探尋。
二人追人無果只好停了下來。那穿黑衣武服的男子不過七尺的身高,年紀不大,二十好幾,寬肩圓肚,目細闊額。他插腰嘆聲道:「黑衣人為亂江湖已有數日,每每追查無果,可該如何是好?」
自從四葉金風樓和天針門被滅之後,江湖上漸漸出現了一些細小的聲音。就連大金佛寺一位高僧喪命朝廷仍舊慢吞吞的商討對策。直至半月前的某一個清晨,黑衣人屠戮距離京城開外四、五十里的華陰派四十三人,其中不乏貴及三代的京中紈褲,震驚朝野。天龍幫立刻發下英雄帖,一方要與江湖上的人共商辦法。另一方面也四處追查黑衣人的行蹤,順便聯絡朝廷呈報情報。只不過他們行蹤不定,去向摸不著頭緒,實在太過難辦。
站在男子身旁的是一個妙齡女子,膚若霜雪,秀眉鳳目,見她一顰一笑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與男子粗獷的模樣相差甚遠。若不是她身穿勁衣,腰間配劍,施展一手漂亮的輕功,恐怕很難相信其是會武之人,甚至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竟是天下第一大幫天龍幫的少幫主。她眉宇間有些疲態,向著身旁的男子說道:「大虎哥,不然我們這就回去東園,再追也是追不到的。」見身旁的女子面色不太好,想起這兩日一直在查黑衣人的事情都沒有歇息,這才應道:「好,回去後你好好歇息,我去稟告師父就行。」聽到這句女子搖了搖頭,她道:「不行的,要去也是我去。」
男子是個不會爭辯的,遇到這種時候舌頭就僵的厲害。講了老半天依然還是講「你休息我去」這些的話來。固執的個性令女子無奈一笑,只好應了。
話到此處,陡然聽見窸窣之聲。二人皆是習武之人,耳力異於常人,聽到附近有人出沒,疑是剛剛的黑衣人返來,便依聲而去。突聞這附近似乎有一絲血腥味不敢大意,睜大了眼睛四處查看。此時,男子褲管被人拉住,他反應過來,已將地上躺著的那人踢得吐血。女子看到吐血的是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女孩,連忙將她扶起,那女孩似乎以為女子要加害於她,撿起一旁的劍就要往女子腹部刺去。
女子躲得極快,那劍只偏了幾寸就能刺中。她一手按著女孩的肩膀,一手從那女孩的肩上滑下去,一路上大拇指輕壓她穴道讓對方再也沒有力氣反抗。
眼看那女孩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重傷在地著實可憐。女子看了身邊人一眼,男子知道做錯了事深感愧疚。騷了搔頭要把女孩扶起,哪知女孩瞪的更兇了。「大虎哥,若又弄傷了人該怎麼辦?」
江大虎為天龍幫幫主上官達的關門弟子,純樸老實的個性深得上官達的喜愛。與將來的少幫主上官憐已說好了親事,擇日便要完婚。
而那上官憐是上官達的么女,上有兩位哥哥姐姐,一個上官華一個上官妤。上官華是個書呆子,整日整日的關在房間盯著書不出來,也真是奇也怪哉,二十有五也不離家考科舉做官,難猜想他究竟是何意圖。上官達他老人家也甚是憂心,本以為生了個男孩可以繼他的位置,卻沒料竟是這副德行。上官妤十五歲便嫁了,只剩上官憐還在天龍幫裡,所幸她武功甚好,做事也不馬虎,上官達還算欣慰。
而江大虎一個家僕之子為何能得一個幫主的注意,這得從他父親江瑞說起了。當年江湖之亂江瑞以家僕身份跟隨上官達出席宴會,事件發生之時曾刺中夏空背脊,任夏空武功極好也不免大傷,後來兩人都消失了蹤影。傳說江瑞是被夏空給殺死了,後因他的事跡奉江瑞為一個英雄,其子也受到上官達的疼愛。
二人帶著一個女孩到了客棧。那客棧旁立了旗子,旗幟上寫著工整的「林中客棧」四個大字。那林中客棧是在天龍幫東園後山的一間客棧,有些往來明州的旅客途中會在這林中客棧歇著,幽幽之中也不失熱鬧。
這日人不少,那客棧的老板劉伯本來忙得腳不沾地,一見到熟人帶著一位重傷的女子急忙忙的吩咐小廝接待,等過了好一會兒才跑來,給他們安排了一間乾淨的房間。
「這是什麼回事?」劉伯氣還沒吐勻,就輕輕診著那女孩的脈搏,判斷她的傷勢。上官憐只是搖頭,江大虎不敢說話。只聽那女孩在囈語著什麼,也聽不清。
「傷成這樣,得養很久了。」劉伯輕輕嘆著,收了手,給女孩蓋好了被子。女孩被泥沙髒了的臉蛋已經被上官憐細細的擦了,露出了極好看的臉蛋來,但年紀還小,看起來稚嫩的緊。上官憐仔細觀看,說道:「這女孩我似是見過面。」江大虎不以為意,「憐兒你見多識廣,自小跟在幫主身邊,自然什麼人你都見過。」上官憐覺得也是,也不多想,便出去準備熱粥了。
而夏星雙眸微張,也正在思忖自己究竟在何時見過上官憐,可她私以為初闖江湖,見過的人並不算多,應當只是面容相似而已。她捂著剛剛江大虎打的傷口,吃痛咬牙,心道:「本來我傷的不重,那人給我踢成內傷,也太粗魯了。」偷偷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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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門派的那些事》
第三篇:天龍幫
繼都安派後江湖第一幫派,主要用拳法闖江湖,靠海但偏內陸,天下聞名之後似乎跟朝廷有什麼關聯······
起初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幫派,但不知道為甚麼聲望水漲船高,而在這個時間點,已經是明震天下的幫派了。
幫主的大女兒上官妤內文提到她十五歲出嫁,其實嫁的正是皇帝!有人說她將是第二個白貴妃,可事實上皇帝並不太喜歡這個江湖出身的妃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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