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社畜》 - 守則六：01 難以啟齒的事情

　　地獄與人間的通道是一條幽暗的長廊，唯一的光源只有盡頭的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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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越走近通道中央，亮光就越微弱。雖然光線不足，看不太清楚對方的表情，但阿金的臉明顯一僵，笑容也定在嘴角，似乎是被戳中痛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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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看破紅塵，跨越生死，一向處變不驚的菩薩也有沒法應付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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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聽你這麼一說，我也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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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小姐之前一直受到這名來食堂只說話但不吃飯的極品奧客滋擾，沒放過扳回一城的機會，朝衪的痛處猛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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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回來祢這是假髮嗎？光頭也不會怎麼樣啦，看不出你這千年和尚也這麼愛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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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吞吞吐吐地回道：「嗯，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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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沒神經的提問反而把氣氛弄得更僵了，趕緊轉移話題：「我明白的，每個人難以啟齒的事情，菩薩也一樣，阿金不想說也沒關係。對不起。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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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一改平常的柔軟，斬釘截鐵道：「不。做人本該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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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衪捨棄最後一點猶豫，伸手抓住了頭蓋上的髮絲：「難得你們願意與我深交，我不應該對你們有所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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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的神態有點不對勁耶，眼神就像戰場上做好了覺悟，視死如歸戰士。脫個假髮是這麼嚴重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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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忽然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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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我也不想這樣做，但解釋起來有點麻煩，你們就直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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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白光在一瞬間炸裂，突然出現的强光閃瞎了眼睛，造成了眾人短暫的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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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小姐掩著雙眼，大聲哀號：「鳴！和尚你怎麼攻擊我們，我的眼睛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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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好覺悟揭開秘密的是阿金，受災的卻是所有好奇的圍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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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眼睛漸漸緩過來，宇翔戰戰兢兢地張開一道眼縫，只見脫去假髮的阿金，頭部光滑如脫殼雞蛋，儼如一個行走的太陽，頃刻神光普照，化黑夜為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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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似乎能明白為何阿金欲言又止，因為換作是他，「因為我的頭很亮」這種荒誕的理由也實在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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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看到我這樣，還會想靠過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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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整齊地搖頭，掩著雙目異口同聲地大喊：「眼睛絕對會受不了，根本不能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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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苦笑道：「在我得道以來就成了這個樣子，但智慧的光芒不能自主關閉，所以只好以假髮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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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獄閃淡無光的環境，神光的效果加倍增益。若沒了假髮的加持，恐怕菩薩還沒開始講道，鬼魂就直接被神光曬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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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把假髮放回去，拜託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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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能殺死貓，宇翔和孟小姐都上了寶貴的一課，別隨便掀人家的假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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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王揉了揉被白光刺痛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監控畫面，哈哈大笑：「嗚哇，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阿金拿掉假髮，沒毛的衪還真像顆燈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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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的八卦沒吃到，判官失望地在辦公轉椅上搖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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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生死簿上寫著，李字翔死後命中會有本命桃花，結果還是未到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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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繼續拍案叫好：「我之前去搶也搶不到，李勞模竟然能讓阿金主動把假髮拿下來，真有一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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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判官偷偷白了衪一眼，碎念道：「拜託別幹這種會害小鬼們魂飛魄散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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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把假髮放回去後，笑說：「那麼禮尚往來，宇翔你也告訴我一個秘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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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金給宇翔的感覺，就像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那顆赤子之心歷經歲月，依然心境不老。在衪面前不用拘泥禮節，相處起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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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菩薩跟凡人本是天差地別的存在，卻因微妙的緣份而認識。只有打破兩者之間的隔閡，才能真正成為朋友，而最直接的方法是透過真誠交流去了解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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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回道：「好，那我也說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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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小姐聽了眼睛立即亮起，跟著起哄：「哥哥的秘密！我也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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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尚，沒想到祢還有點用嘛，好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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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翔很少提及自己的事，直接問也很尷尬，這是個增進關係的大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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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要笑我，說好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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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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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為注目的對象，宇翔有點難為情地說：「即使生活足襟見肘，阿嬤每年新年也會把壓歲錢放在我的枕頭下，讓我當零花錢去買點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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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位疼愛孩子的長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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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宇翔每次提及阿嬤時，表情都會變得柔和：「我聽說只要把盛載祝福的壓歲錢存起來，小小的幸福就會疊加，給家庭帶來福氣，所以我把二十四年來的壓歲錢都儲起來了，一毛也沒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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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有變得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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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我相信只要一點一點地累積，我們這個家也能變得和樂美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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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心一意地相信，生活總有一天會變好。這句充滿憧憬的話，在那段賠上人生，披星戴月工作的日子，確實如黑夜的星火一樣拯救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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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一定會變得幸福的。」孟小姐環著他的手，抬頭看他篤定地說：「因為接下來的路，你有我們一起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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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在地獄遇上了凡間不曾遇見的，温暖的神鬼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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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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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今天，他也一直這麼相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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